徐三牛被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伏地痛哭。
族長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裡無波無瀾,他哭的不過自己以後無依而已,他沒在徐三牛眼裡看見半分懊悔。
可能他是後悔的,後悔沒乾的小心一點,後悔找錯了搭子。
「徐大牛,你呢?可有話說?」
徐大牛緩緩站起身,對著族長和幾位族老深深作揖,「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規矩是當年就定下的,秦家也是這麼處置的,我們自然……也不能例外。」
如今除了老老實實接受懲罰,他沒任何法子。
聽媳婦說,秦家當時鬨的很厲害,也是拚命哀求,隻是那些人沒一絲絲心軟,不管他們怎麼哀求,結果都是一樣。
如今他也是,不管自己如何求他們,都不能改變任何決定。
既然改不了,他還求什麼?
難不成像三弟一般,讓人白看一場笑話?
他不想如此。
結局無法改變,那就體麵離開。
除族就除族吧,就算今日不被除族,家有逆子,早晚也會犯事被除族,最後結果都一樣。
族長一愣,沒想到他如此上道,竟然不爭不鬨。
屋內的人全都很意外,徐大牛轉性子了?
「成,既然你沒意見,那就這麼辦吧。」
徐三牛震驚的望向徐大牛,大哥沒意見?他怎麼能沒意見?
被除族都沒意見,他腦子壞掉了?
「大哥!你怎麼能……」
一副認命的樣子鬨哪樣?
徐大牛沒理他,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爭?拿什麼爭?胳膊擰不過大腿。
當初定規矩的時候,全村人都知道,人家理由冠冕堂皇,他們反對有用?徒增笑柄罷了。
族長見他識相,語氣稍緩,「除族文書,今日就寫。你們兩人,按個手印吧。從此以後,你們不再是徐氏宗族之人。你們好自為之吧。
尤其是你徐大牛,家裡孩子該好好管教了,若是再不上心,他們這輩子可能就完了。到底是你親生孩子,怎麼都不能放棄是不是?」
徐大牛點頭,族長說的在理,比起除族,其實管教兩個孩子更迫在眉睫。
不管怎麼樣,孩子好以後他和媳婦才能好。
誰好都不如自己好,隻是也不知道來得及不?兩個孩子實在不是聽話的人。
早有準備紙筆的族老,已將文書寫好,推到兩人麵前。
徐三牛看著那刺眼的文字,渾身發抖,死活不肯按手印。
徐大牛則顫抖著手,蘸了印泥,在屬於自己的那份文書上,摁下了鮮紅的指印。一按下去,隻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眼前陣陣發黑。
「徐三牛!」族長喝道,「彆逼我們將你強行除族,你也彆逼村長將你攆出村子!」
徐三牛一個激靈,看著族長嚴肅的臉,知道再無轉圜餘地。他絕望地伸出臟汙的手指,在另一份文書上,狠狠摁了下去。
「好了,你們回去吧。」族長收起文書,揮揮手,「記住今天的話,安分守己。你們……唉,走吧,回去好好過日子。」
屋外陽光刺眼,出了堂屋,兩兄弟都覺得眼眶發酸發脹。
兩人誰都沒說話,懷裡揣著除族文書,各自回家。
隻是腳步蹣跚,兩人臉上都是死氣一片。
徐大牛剛進家裡院子,就聽見兒子在罵人,好像媳婦在給他上藥,把他弄疼了。
因為沒錢,也就沒請大夫,藥是媳婦河旁撿的,嘴裡嚼嚼敷在傷口的土方子。
說是藥材,其實就是野草。
村裡沒錢的人家若是受傷,都是用它。
左右死不了人的傷,隨便養養就好了。
兒子因為受傷,這幾日暴躁的很,嘴裡時常不乾不淨的罵著,之前他因為心疼他被人打太慘,總覺得他咋呼幾句就咋呼幾句,孩子受著傷心情不好難免的,他們忍忍就好了。
等他傷好後再好好教。
隻是今日……隻是現在……
被除族的徐大牛心情也很不好,臨走前族長警告他的話言猶在耳,現在逆子又在家裡作威作福,罵親娘跟罵孫子似的,他還有啥不敢乾的?
無名火直往上蹭。
「徐大寶,你給老子閉嘴,連你娘都敢罵,不想活了是吧?」
躺在炕上的人回應一句都沒,壓根沒把老爹的怒吼放心上。他爹除了嘴皮子啥都沒有,怕他個**。
「走,回去,你是不是賤,他罵你還給他上藥?疼死他算了。」
「不是當家的,兒子的傷口有點發炎,我擔心……」
徐大牛不管不顧拉著韓氏進屋,傷口就算爛了也是他活該,自找的。
人走後,徐大寶陰惻惻盯著空蕩蕩的門口,爹有點欠揍啊!
徐大牛現在臉上也都是傷,韓氏進屋後看看手裡還剩下的藥草,猶豫的問,「要不你臉上也敷點?說不定能好快點。」
徐大牛擺手,「不必了,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韓氏放下藥,「族長找你乾嘛?訓斥你了是吧?沒跟他吵起來吧?」
自己家理虧,就算族長訓斥他們也隻能忍下,沒法子跟他硬剛。
「不是,」徐大牛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一飲而下。
被水滋潤過的喉嚨依舊嘶啞,「我們被除族了。我和三弟,都從徐家族譜上除名了。」
「什麼?!」韓氏眼前一黑,踉蹌後退,撞在牆上才穩住,「除……除族?怎麼會……不是都過去了嗎?不是都罰過了嗎?族長怎麼還……」
「規矩就是規矩。」徐大牛頹然坐到凳子上,抱住頭,「隻是我們以為的事情過去了,他們記得清楚,誰都沒過去。
我們跟當年的秦家一樣,被除族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徐三牛閨女明擺著已經搭上族長,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把他們除族了。
「除族了?……」韓氏嘴唇翕動著,反複重複這幾個字。
徐大牛一聲不吭,他明白媳婦現在有多難受,有多絕望,因為他也一樣。
韓氏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老三……老三也被除族了嗎?」
徐大牛沉重點頭。
韓氏身子一軟,坐到地上,「我以為……我以為他們忘了,或者他們算了。看在大丫份上算了。」
不處理徐三牛,自然也就不好處理他們。
所以這事拖著拖著也就算了。
「他們記的清楚,或者他們本來猶豫過,可是昨日大寶的事情提醒了他們,族長執意把我們除族,絕對有大寶的原因。」
韓氏愈發絕望,兒子自己親生的,打罵對他沒用不說自己也心疼。
現在已被除族,就算責怪也沒用。說到底,還是他們自己的錯,若是當年沒有動歪心思,想把爹孃整死,今日也就沒這些事。
一步錯步步錯。
說再多的後悔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