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怎麼會對他下跪?不該指責他過分?心黑才正常?
還有老婆子也一樣,怎麼不鬨?
秦家人反常到族長想不通。
秦老頭被人拉起,眾人發現他額頭見了紅,方纔磕頭還真沒少用力。
大獄,是真的能把人徹底磨平了棱角,連秦老頭這等老混不吝都不例外。
族長深深歎氣,以後村裡有誰混不吝,能不能進去待一個月。如此,他們村指定沒惡人。
秦老大老二也跪在地上,「族長求求你,放過我們一次成嗎!」
說罷也是咣咣磕頭,院子裡的人族人全都愣住了,他們好像來這裡一點發揮餘地都沒。
秦家人轉性了?
門口村民不知道怎麼說,就覺得有些離譜,村裡最囂張的人突然不囂張了,你說這事離譜不離譜?
「他們家怎麼了?被下降頭了?」
「還能怎樣,在裡頭被教訓乖了。」
「老天爺,大牢裡到底有多嚇人,竟然讓他們全變了。」
「不知道,肯定不是一般嚇人,你啥時候見老婆子這麼安靜過?」
「艾瑪,你說的對,昨日就覺得他們家幾人不對勁,現在看果然。許是牢裡跪習慣了,現在有事就下跪。」
「我覺得也是,許是服刑時候跪習慣了。」
族長麵色冷硬,絲毫不為所動,「現在知道求饒了?早乾什麼去了?以前不是沒給過你們機會,一次又一次當我話耳旁風,死不悔改就算了,還越做越出格。
你們這樣的族人,留著隻會拖累全族,今日除族,是族老們一致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秦老頭知道大勢已去,再爭辯也無用。
他顫巍巍地抬起頭,老淚縱橫,「族長,真不能再給次機會嗎?以後我們一定好好做人。或者你把我老頭子除族了,其他人留下成嗎?
孩子還小,若無族人照應,日後前程全無,在村裡也無法立足。所有錯事都是我老頭子乾的,我接受懲罰可以不?
實在不行族長你殺了我吧,用命賠總可以了吧?我就想求求族長,給孩子們留條路。現在我們傢什麼都沒了,孩子不能成了無根的人呀村長!」
秦老頭說的聲淚俱下,村裡有不少人都聽的有些難受。
是啊,除族後孩子的一輩子全毀了,可是……哎,長輩不做人,小輩隻有被連累的份。
族長低下頭看著秦老頭,他能說出這番以命相抵、隻求保全子孫的話,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看來,那大獄是真能把人裡裡外外搓磨個徹底。
隻是大錯已經鑄成,他不可能姑息,再說了,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故態複萌。
狗改不了吃屎,老話總是沒錯。
現在他們隻是剛從大獄回來,人還沒適應,等過陣子緩過來,以前的囂張跋扈勁兒肯定又起來了。
他不相信他們能改好,尤其兩個老東西。
「老秦頭,你說得輕巧。以前你們家怎麼做人的大家記得清楚,你跟我保證過多少次你能改,最後改了嗎?」
眾人紛紛清醒,族長說的沒錯,是哦,以前的秦老頭多壞,甚至敢換人家孩子,還有什麼他們兩口子不敢乾,他們絕對不會學好,這事了了,說不定還會笑他們蠢。
「族長,規矩就是規矩。若是他家這樣屢教不改,甚至犯下引來官府懲處大罪的都能輕輕放過,那族規威嚴何在?
日後如何約束其他族人?咱們秦氏一族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話說得在理,許多族人紛紛點頭。
秦家以前實在太不像話,如今遭了官法,若族裡還容著,也會讓其他族人覺得族規可以輕易踐踏。
再說了,他們也不想跟他們一族,這事兒鬨的周圍村子全知道了,出去說起來他們都覺得丟人。
自己乾的事兒自己承擔,他們不想承擔一點。
隻要秦家除族,他們進大獄的事兒就跟他們沒關係。
以後人家說起來,撐死也隻是一個村裡罷了。哎,說起來跟這種人一個村子他們都不想。
秦老頭聞言,麵如死灰,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瞬間被抽空,腰背佝僂得更厲害了。
沒救了,他們家完了,他們要被除族了。
自己死後連宗祠都不能進。
不止他,以後兒子,孫子再也沒根了。他們以後隻是長富村裡的秦家,和族裡沒一點關係。甚至祭祖都跟他沒關係了。
怎麼辦?
他死後還怎麼有臉見祖宗?
不是,祖宗肯定不認他,他可是被除族的人,爹孃說不定都不願意認他!
他身後的老婆子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卻不敢像從前那般放聲嚎啕。
老頭子這樣求這些人都不願意放過他們,不用說了,今日他們家被除族無異了。她都不敢想以後該怎麼辦?兒媳婦和兒子會怎樣怪他們,以後她和老頭子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彆說孝順他們,給他們養老,怕是同住一個屋簷都不願意吧?
人群裡的韓氏,聽著這些話,手腳冰涼,嘴唇都有些發白。秦家看起來是頂不住了……那她家大牛回來,徐家族長那裡……
他們家是不是……
不要,她不要被除族,她的孩子不能被除族!
族長環視了一圈院內外,緩緩開口,「國有國法,族有族規。秦家往日所為,確實給族裡抹黑,更是讓全族蒙羞。按說,除族,理所應當。」
「不要啊族長!」
「老大,帶來的筆墨拿來,今日我便將他們一家一並除族。」
秦老頭幾個兒子們全都跌坐在地上,根本跪不住。整個小院哭聲一片。
大人們哭的厲害,孩子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也跟著一起哭泣。
可族長沒有半絲心軟。
他給了他們無數次機會,每次都說如果他們再犯便除族,卻從來沒真正下過狠手。
哪怕知道他們把人家孩子換了,害了狗子一輩子,也隻當那是他們跟陳家的私事沒跟他計較。
他的縱容,讓秦老頭有恃無恐,以為他隻會撂狠話,光打雷不下雨,心裡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除族,不過說說而已,怎麼會動真格的,隻要當時服個軟,說幾句好話就好了。
族長搖頭,這事確實是他做錯了,所以今日他便撥亂反正。
秦家人除了哭就是哭,誰都沒說話,也沒再繼續求情。事已至此,求情也沒用。
族長帶著人走了,門口的村民見沒熱鬨了也漸漸離去,走的時候還在互相交談,聊秦家這事兒。
韓氏背著小兒子回家,腳下的路輕飄飄,就這樣一路飄回了家。
到家後,茫然看著小院,家裡的天塌了,卻隻能自己扛。
她該怎麼扛?
擦了把眼淚,韓氏咬牙,男人可以沒有,族絕對不能除。
大不了等當家的回來後不讓他回家,對外就是他死在大獄裡了。隻要他不回家,族長就不會對他們下手。
對,當家的這輩子不能再回來了。
韓氏哭唧唧,放下背上的小兒子,她可憐的兒子呀,還沒見過爹呢就要被他連累。
秦家破院子安靜了,所有人都走了。
家裡人或跪或坐在地上,隻有幾個孩子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