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你爹可能回不來了。」
徐大寶狠狠翻了個白眼,回不來就回不來,就算回來了也隻是個窩囊廢,浪費糧食而已,不回來不是正好?
娘到底在傷心啥?
「所以呢?」他沒好氣地問。
韓氏愣住,「我剛纔跟你說啥?你聽清楚了嗎?」
「不就說爹回不來了嗎?」
大兒子一臉無所謂的態度,韓氏氣不打一處來。同時也覺得無比心寒,大兒子怎會如此薄情?
那是他爹,親爹!
「你不難過?不傷心?」
徐大寶聳肩搖頭,「不難過。」
自打爹進大獄之後,村裡孩子都嘲笑他,有個進大獄的爹。他隻覺得丟人,死就死吧,無所謂。
爹回來才丟人,到時候全村孩子都會笑話他,家裡有個蹲大獄回來的爹。
韓氏不可思議地看著兒子,「他是你親爹,你怎麼能盼著他死?」
「我沒盼著他死,不是你說他不能活了嗎?娘,你彆冤枉我。」
韓氏被懟得無話可說,仔細瞅著大兒子,隻覺得心寒無比。
這孩子好像性子歪了。
他歪了,而天天跟在他後頭的閨女又怎樣呢?
韓氏一陣心慌。
「丫頭,你過來,你想你爹嗎?」
徐雅韻搖頭,「不想,爹不能掙銀子,手壞了還坐牢。我不要他。」
韓氏如墜冰窖,什麼時候兩個孩子變成這個樣子?她怎麼不知道?
「他是你們爹,不要也得要。」
兩個孩子一臉倔強,站在韓氏麵前不說話。
此時的韓氏也沒心情教導他們,以後再說吧,慢慢教,日子還長著。今日她是沒心情教導他們了。
無力地衝他們擺擺手,「出去玩吧。」
轉眼間,院子裡沒了人影。
韓氏搖頭,她的孩子應該不會那麼壞,大抵隻是貪玩吧。
另一邊,秦家人也到了家。
「當家的,在裡頭很艱難吧?現在回來了,就好好養著身子。左右家裡如今也沒多少活,你們隻管休息就成。」
這時間剛好,等囤好柴火就要貓冬,男人們能休息半年呢。
「秋收時候,家裡可還忙得過來?這陣子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婦人再次眼眶泛紅,「隻要你們回來就好。」
牢裡的事情沒人說起,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沒啥好說的,秦老頭畏畏縮縮,腆著臉說,「老大媳婦,能給做口吃的不?一路上還沒吃一口東西呢。」
應該說早起到現在滴水未進。
服刑的時候也從未吃飽過。
他現在餓的實在受不住。
聽到吃的,所有人眼放光,「對對對,媳婦,有吃的不?我餓到不行。」
老婆子也兩眼盯著廚房,她要吃飯,要吃肉,要吃饃饃,吃飽好好睡一覺,啥都不管。
以後家裡的事兒她再也不管了,隻要有口飯吃就行,兒媳婦想做主就做主吧。
見他們餓成這樣,婦人們心酸,話也不說立即鑽進廚房忙活做飯,不管怎麼樣,先讓自己男人吃飽再說。
村長聽說秦家人回來的訊息後,無奈搖頭,得,清閒沒兩日,事情又來了。
「我去找秦家族長。」
村長媳婦點頭,她聽老頭子說過,等秦家人回來後族長打算把他們全部攆出族。
還有,村裡無數人找上他們家,都說村裡的破屋不能繼續給秦家人住,之前他們付的租金寧可退還他們。
之前秦家沒男人,大家也不好出麵攆孤兒寡母的。現在好了,家裡能做主的全好好的回來了,這下子村民那裡絕對要鬨。
哎,事情一個接一個,就沒消停的時候,想想就鬨心。
她家老頭子最近又有的忙了。
族長也正打算找村長,看見他來趕緊迎進家裡。
「聽說老秦家全回來了?」
「嗯,全回來了,說是幾人被折騰的夠嗆,看著跟逃荒回來差不多。」
族長一點不同情他們,自作自受罷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哎。」
村長也隻能歎氣,隨後點起旱煙,深吸了一口。
「族長,秦家的事兒你打算怎麼辦?除族?攆出村?」
「除族必須的,攆出村估計難,你也知道他們的根在村裡,地也在村裡,怎麼攆?不過秦家在村裡沒屋。」
這點倒是比徐大牛他們好,他最近也仔細想過,徐大牛他們回來,撐死就是除族,人家房子在,地在,你要怎麼攆?
總不能霸占他們家吧?
「是啊,秦家沒房子,眼瞅著又要貓冬了,村裡人明擺著不想讓他們繼續住破屋,光想想我就頭疼的厲害,這會子你就算攆也沒地方攆,總不能讓他們睡村口吧?到時候凍死了算誰的?」
族長也覺得村長很難,聽村人的不對,不聽也不對。
「要不開春後攆,開春後不是給的租金也到期了嗎?到時候不要收他們租金,趕走也正大光明。」
族長想法和村長一致。
「成,那就先這樣,族長你打算啥時候去秦家?」
族長頭疼的很,「宜早不宜遲,今日讓他們緩緩,要不明日去怎麼樣?」
「行吧。明日你最好多帶幾個族裡人去,秦家人潑皮的很,我怕他們太瘋,到時候萬一傷到你就不好了。」
「我曉得,隻是明日定然會鬨個沒完,你也知道他們家人怎樣,尤其老婆子,實在讓人頭疼的很。」
秦老婆子出了名的潑,明日除了他們老頭子,老婦人也得叫幾個過去,專門對付她。
村長同情的看一眼族長,還好還好,這些事兒不需要他也一起過去。
韓氏最後還是沒忍住去了趟秦家,打聽自己男人的事兒。
她站在秦家破屋門口,猶豫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木門。
「誰呀?」
秦老大媳婦手裡還拿著個窩頭在啃,看見來人是韓氏,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啟木門,「進來吧。」
韓氏道了謝,低頭走進去。
她一進來,所有人都知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秦老頭嚥下嘴裡的菜,「你來問你男人是事兒吧?」
老婆子瞥了眼韓氏,徐老頭真厲害呀,誰都鬥不死他們。在裡頭他們都知道徐家兩個小子怎麼進去的,還有周家那幾個,後來也慢慢熟悉了。
偶爾休息時候湊一起,開口就是對老徐家詛咒。
他們也恨老徐家,恨不得他們立刻死,所以每次周家和徐大牛,三牛湊一起咒罵徐老頭的時候,他們也跟在一起罵。
不知不覺他們關係還混的很不錯,要說回來最惦記誰,就屬周家老爺子,那人真不賴,跟他們很是合得來。
老頭子每次跟他嘮嗑都停不下來,回來還承諾空閒時候一定進去看看小老哥,。
「你們家大牛過的還行,他不是手不行嗎?乾的就是廚房輕省活,之前一直跟著我洗洗菜啥的。」
「是嗎?」韓氏聽見自己男人活不重,稍微安心了些。
「可是我上次過去看他,瘦了好多,還說自己不想活了。」
「剛進去不習慣,吃的差乾的累,我們雖然活不算多重,一日下來其實也沒個閒的時候。在裡頭過日子不比家裡,不自由。
你說活輕鬆吧,其實一天乾下來也不輕鬆,搬搬抬抬的也不少,那麼多犯人吃飯呢。」
韓氏聽的一陣心疼,當家的最厭煩的便是做那些家務活,現在不止日日乾,還從早乾到晚,難怪他崩潰,說自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