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看?」老婆子不想被村人圍著看,沒忍住懟了一句。仔細聽,她聲音都是抖著的。
「喲,脾氣還不小,看來在大獄過的挺舒坦。」
想到大獄的生活,老婆子登時閉嘴,她不能也不想再被送進去了。裡頭的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那些個官差全都不是人。
不是,全都不把他們當成人。
服刑的地方每日都有人累死,死後連個破草蓆都沒,直接拖到屍坑裡去。
那地方她去過一次,隻一眼,一輩子都不敢再忘。
這輩子她都會好好做人,再也不讓自己進去了。
要說在裡頭有啥意外,可能便是看見徐家兩兄弟。也不知道他們乾了啥?不止一起進去了,還要被關三年。
老天奶奶,三年呐,三年時間他們還有命出來嗎?
三個月都差不多要了他們大半條命了,他們兩個一個瘸一個弱,真不知道要怎麼熬。
隻不過也因為如此,他們因禍得福,乾的是最輕鬆的活兒。說是最輕鬆,其實也沒輕鬆到哪裡去。起碼她受不住。
不是她心黑詛咒他們,在聽說兩兄弟要服刑三年的時候,他們全家都覺得他們活不下去了,必得死在裡頭。
秦家兒媳婦們聽說自己男人回家來了,放下手裡的一切,激動的跑到村口,「當家的,你們終於回來了。」
不是他們不想去接人,而是不確定到底哪天才能放人,所以上次去看望他們的時候,說不用去接,他們自己回家。
這幾日他們日日盼,夜夜盼,可算把人盼回來了。
要說哪裡不高興不滿意,就是公爹和婆婆也一起回來了,兩人竟然沒被磋磨死,全都跟著回來了。
命實在太硬了!
看著男人們消瘦模樣,眼淚洶湧,「當家的……你們……你們遭罪了。」
漢子也紅了眼眶,豈止遭罪,簡直遭老鼻子罪了,回家後必須好好養一陣子,不然真受不住。
「回去,先回家,回去再說。」
「誒!」
老頭老太被晾在一旁卻不敢生氣,兒媳婦在家操持一切不容易,對他們有點不滿也無妨,等以後時間久了,自然會原諒他們。
誰能想到大夫這麼不是東西,銀子沒訛到他卻報了案。有些事,說了都是淚,不說了,不想說了。
秦家人相互攙扶著回家,村口百姓議論紛紛。
「三個月就被折騰的沒了人形,連性子都變了,大獄忒嚇人。」
「可不是,裡頭的苦刑一般人受不住。」
「他們都這樣,你們說三年的那兩個沒熬住嗎?」
「我看難。」
所有人都覺得難,三年呀,說短實在不短。以前也沒覺得有啥,甚至還覺得便宜了他們,不孝子就該關三十年。
可今日看見秦家人後他們不這樣想了,三年真算很重很重的懲罰了,而那兩貨,極有可能活不下去。
「那豈不是徐大牛他們隻能死裡頭了。」
「噓!」有人扯了說話人一下,指指他身邊的韓氏。
那人立刻噤聲。
聞訊趕來想問問自己男人在裡頭如何的韓氏呆若木雞,秦家人回來的這樣慘烈,三年後她男人還能剩下骨頭渣子嗎?
眼淚滑落,周圍人看的搖頭。
哎,到底也隻是個苦命女人。
「韓氏,你彆難受了,我們也就是隨便一說,你家徐大牛應該能活著回來。」
「是啊,你難受也沒用,凡事往好了想,他肯定能回來的。」
村民到底還是心善,忍不住安慰幾句。
韓氏哭著搖頭,她覺得回不來了,上次她去看當家的,他就一臉死氣,說自己受不住了。
還說什麼與其這樣熬著,還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反正也沒任何盼頭。
那時候她還安慰他來著,叫他再忍忍,說她和孩子都在等他回家。
現在她好像有點知道為何當家的要說那些了,太苦了,裡頭肯定太苦了。
「我……我沒事。」韓氏抹了把眼淚。
她轉身離開村口,腳步卻有些踉蹌。
三年……
三個月就成這樣了,三年呢?
韓氏不敢想。
本來還想問問秦家人她男人怎樣,現在她有點不敢去問了。
不行,明日她要去看看當家的,再給他送點東西,順道帶點銀子過去。
他手不好,乾不了重活,在裡頭一定被嫌棄的很吧?
回家後韓氏關上院子門,坐在院子裡嚎啕大哭,哭的家裡孩子全都出了屋。
徐大寶很不耐煩,哭哭哭,自打爹進了大獄,娘就整日哭哭哭,哭的天都塌了,他煩透了。
「娘,你能不哭了嗎?就算你哭爹現在也回不了家。咱不折騰了行不?」
他們家這麼倒黴,估計全因為娘太會哭的緣故。
之前村裡人好像有婆子就說過,娘一臉晦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