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沒動,姥姥每次看見她都讓她滾遠點,還罵她和娘一樣,都是騷蹄子。
雖然不懂「騷蹄子」啥意思,她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話。
她不喜歡姥姥姥爺,就像他們不喜歡她一樣。爹也不喜歡他們,叫她彆搭理他們。
「我不過去,不過去。」
嘿,小賤蹄子還真支棱起來了?
豈有此理。
「你這丫頭到底咋回事?不分好賴是吧?」
「得了吧夏婆子,人家丫頭不是不分好賴,誰對她好人家心裡明鏡似的。彆以為自己最聰明,還姥姥?虧你有臉說。
她身子骨為啥不好?還不是你給害的。這些年你看過丫頭一眼,現在為啥來大家都清楚。
人在做天在看,人有時候還是彆太過分,給自己留點餘地比較好。」
老婆子被懟到無言,心思就算被人看穿她也沒覺得不好意思。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懶得跟你們廢話,青兒你彆聽他們瞎說,娘心裡可惦記你。」
夏青兒煩透了,不明白為何夏家人就是不願意放過她。
「你們走,全都走,我已經跟你們斷親了,斷親了,能不能彆再來煩我,求求你們了!」
老婆子怔住,死丫頭竟在這麼多人麵前下她臉子?
「你……好,我們走,你以後被人欺負死也彆來找我們,沒良心的死丫頭。」
夏家人匆匆來又匆匆離去,隻是走的時候,夏老頭陰沉的瞪了夏氏好幾眼,瞪的她直哆嗦。
夏青兒想哭,抱著包袱很是無助。抬頭看去,所有人對她都是鄙夷,就連大嫂韓氏也隻是站在人群中間靜靜看著她,默不作聲。
她被所有人拋棄了。
男人,孩子都不要她了!
她好像又要重新回去之前住的破屋。
鬨劇結束,村長把院門關上,讓村人離開。
「都回去吧,彆在這看熱鬨了。」
至於夏氏,他們不管,喜歡在門口就一輩子待門口吧。
族長看了眼丫頭有些欣慰,到底還沒傻徹底,還知道選對自己好的。
「你以後去爺爺家住好不好?」
小丫頭搖頭,「我要住家裡,爹不在我要守好家裡的東西,我在家裡等爹回來。」
想不到丫頭對徐三牛還有幾分真心,想來他平日對孩子也不差。
「可是你不能種地,重活也乾不動,跟爺爺走吧,你家的東西我都給你藏好,等你爹回來後都在。」
等人回來後東西還他,順道除族。
「真的嗎?東西全在?」
「是啊,你要是不跟我們走,你娘肯定會來搬東西,你阻止不了她。」
「爺爺家會嫌棄我嗎?我乾不了很多活,身子也不好。我是個拖累。」
老頭子覺得喉頭有點哽住,多大的孩子就能坦然說自己是個拖累?
哎,造孽喲!
「你不是拖累。」族長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大丫瘦削的肩頭,「你是徐家的孩子,族裡照顧你是應該的。
爺爺家地方大,你去了,幫著做些輕省的活計,沒人會嫌棄你。等你長大了,就能乾其他活了,現在年紀小小力,自然不能乾之前那些活。」
大丫抬起淚眼,看著族長爺爺眼中難得一見的溫和,又偷偷瞥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外的親娘,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我……我能去問問爹嗎?」
她不敢自己做主,爹讓她在哪才能在哪。
老族長想想也是,到底隻是個孩子,不敢跟他們走也正常。
「成,明日爺爺帶你去見你爹。」
丫頭有些雀躍,「真的嗎,我真能去見爹?」
娘去縣城的時候她也想跟著去,可是娘說她走路都喘氣,過去就是個累贅,路上沒力氣揹她。
「去吧,坐村裡牛車去。」
牛車啊,她長那麼大還沒坐過呢。
可能小時候看病也坐過,隻是她不記得了。
「今晚你先跟族長爺爺回去吧,這裡我打算鎖起來,等你爹回來後再開門。」
「東西怎麼辦?」
「你爹如果點頭你住我家裡,就全搬過去,等他出來再還你們。」
「謝謝爺爺。」
她覺得族長爺爺比親娘靠譜,跟著他們她好像更安心。
也沒收拾東西,直接拉著孩子走了,他相信徐三牛不會這麼拎不清,定然知道孩子跟著誰更好。
丫頭看了眼坐在院子外的親娘咬咬唇,「娘,你回自己家去吧,我要跟族長爺爺。」
夏氏憤怒的盯著丫頭,盯的她後退好幾步。
「早知道你跟你爹一樣貨,當年老孃就掐死你。小賤人,你以為他們會對你好?等徐家東西被他們騙完……」
夏青兒不說了,話卡在嗓子眼,因為村長看她眼神不對勁。
不行,她不能得罪村長,不然村裡破屋不給她住完蛋了。之前自己活不下去的時候都是求助的村長。
人,不能得罪死了。
「村長,求你可憐可憐我,沒了徐家我該怎麼辦?」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夏氏,你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你誰都不能怪,隻能怪自己。」
人得多惡毒,才會連自己生的都不放過?
夏青兒眼看著族長牽著自己閨女離開,又哭又笑。
全走了,她又被所有人拋棄了。
真好!
他們真好!
次日族長帶著小姑娘去找了徐三牛,而徐老三則是跪在族長麵前,給他磕了幾個頭,感謝他照顧閨女之恩。
小姑娘無比確定的知道,爹真的不要娘了,爹讓她跟族長爺爺生活,還讓她以後全聽族長爺爺的,彆搭理親娘。
所以爺爺沒騙她,是娘騙人了,爹昨日就已經攆她走,是她瞞著不說而已。
不知道為何,小姑娘不傷心。以前沒孃的時候她還會有點期盼,路上看見孃的時候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可自打娘回來後,她發現……現在她又成了沒孃的孩子,可是卻不難過。
為啥呢?
她真就如娘說的是個白眼狼?
族長回去後,立刻找人把徐三牛家的東西全部搬進了他家裡,避免以後扯皮,找了族裡幾個長者和村長一起登記。
丫頭以後就住他家裡了,寄托給誰家他都不是太放心,左右琢磨下決定自己帶她三年。
一來孩子到底是自力親外孫女,多少看在他麵子上想讓孩子好點。二是他希望自己教導下孩子能正一點,起碼不要像她爹孃一樣歪的徹底。
在他家裡,夏氏也不敢來鬨,如此最好。
………………
時間飛逝,轉眼間秦家人服刑回來了,三個月,他們全都熬過來了。
回來時候已經過了秋收,當他們抱著小包袱出現在村口的時候,全村轟動。
「艾瑪,這是秦家人吧?」
「可不是,就是他們。」
沒看以前趾高氣昂的模樣,一家子全成了鵪鶉,站在村口無措的看著村裡人畏畏縮縮,老婆子臉上的尖酸刻薄似乎都不見了。
幾人狼狽又憔悴,瘦脫了相。不仔細看看不出半點以前的影子。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將人徹底改變。
老婆子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以往總是刻薄耷拉著的眼皮,如今隻剩渾濁和茫然。
秦老頭佝僂著背,雙手不自覺地發著抖,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
幾個兒子也都麵色蠟黃,衣衫襤褸,脊背不如以前挺拔。最關鍵的,他們明顯都怕見人,看誰都閃躲。
不用想就知道在大獄過的不如意,膽子小成這樣,在裡頭沒少被人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