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審案的是師爺，他們心裡沒那麼慌。
師爺為人還算公正，沒了縣令壓著他，隻會更加公正。
大夫跟陳茹透過氣，說仵作驗屍結果對他們很好。
周大壯之死，與徐老頭無關。
隻要審案之人公正公平，他們就不怕。
師爺坐在堂上，沒縣令壓著，一切都能按他自己想法來。
徐自力他知道草菅人命的大夫，仵作那裡有驗屍證明，他有行醫令，還有長富村村民作證。
縣城大夫他認識多年，絕對不是個包庇奸人的小人。
縣令之前想要什麼他很清楚，徐大夫運氣好啊，本以為這次他一定難逃縣令黑手，卻沒想到峯迴路轉，縣令莫名其妙把自己玩死了。
命不該絕，真的命不該絕！
堂下，徐老頭被帶了上來，雖然穿著囚衣，但神色平靜，目光清明。
「周有田，你說徐自力治死你兒子，有何證據？」
周老頭，也就是周有田，跪在堂下，聽到師爺發問，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今兒個他很沒底，聽聞師爺和縣令不同，最起碼說他不狗仗人勢，不貪。
「老漢當日送我兒去醫館的時候，他明明還有氣。如果不能醫治為何不直接拒絕我們，可他卻說他儘力。
既然儘力，自然我兒還有救，可人抬進去之後沒多久便斷氣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好短短的人為何突然斷氣，我們實在想不通，跟他理論他也拒絕，直接說人死跟他無關。實在沒有法子隻能報官！」
說著周老頭趴在地上磕頭，「求青天大老爺給我們一個公道，我兒他死的冤枉，他纔不到三十，還年輕的很呐。如今人沒了，剩下的孤兒寡母以後咋活？」
說著說著，不禁悲從心來，涕淚直流。
兒子前幾日已經入土，官府送回來的，說死人不能擱置太久，仵作該查的已經查好。
「是嗎？」師爺冷靜看著周有田，「可我怎聽說你們當時訛他們了，說要二十兩銀子。」
周老頭心顫抖，「大老爺，我們隻是一時糊塗，大壯突然沒了，那時候隻顧著傷心，隻想著他沒了以後孩子怎麼辦？纔想要銀子。」
訛人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訛了，師爺很明白。
「可是仵作驗屍，周大壯確實死於哮喘，沒有任何人為痕跡，徐大夫救治也沒任何問題。如果大夫救瀕死之人不成功，便要進大獄，便要掏銀子，世上還有誰敢治病救人？
又有誰說隻要你把人送進醫館，就必須給你治活？這是什麼道理，你跟我說說？」
周老頭啞口，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很明顯師爺比他能講，師爺向著徐老頭！
想明白這遭，老頭子臉呈死人色，灰白灰白。
銀子沒了，徐大夫好像他扳不倒。
忙到最後似乎一場空。
老頭子不甘心，到手的銀子不能沒有，事情沒辦成那兩人絕對不會給他錢。
為了一百兩，他必須拚一拚。
「大人，徐大夫他不是大夫，聽聞他學醫沒幾年，醫術多難學，就請問隻學了幾年醫的大夫怎會看病治病？他本就在草菅人命！
求大人明察，小人知道行醫要有行醫令，請問他有嗎？他家夫人有嗎？如果沒有他們怎麼可以給人看病？是不是拿人命開玩笑？」
周老頭篤定他們沒有行醫令？
不是，他一個村裡老漢定然不知道這玩意。
到底誰在背後推周老頭？
等他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揪出背後之人。看看到底誰想他們死？！
「你又知道他們沒有行醫令？」
周老頭怔住，那兩人不是說沒嗎？再說學醫多難，都說沒個十幾二十年不可能給人看病，他們才學了幾年？
「大人，他們剛學醫不久，才短短幾年，怎麼可能會有行醫令？
村裡人不懂這些，定是被他們所騙。請大人明察，他們絕對不是正規大夫。」
師爺笑笑，「周老漢說的極是，可是事情總有例外，比如有些人他就是天才，就是極有天分呢？」
周老頭瞳孔微縮，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吧，他們兩人確實有行醫令，他們確確實實就是本朝正規大夫。」
怎麼可能？
周老頭險些跪不住。
兒子的死，仵作已經證實跟他們無關。若是連行醫令都有，豈不是這次的狀告贏不了？
他沒有辦法把徐大夫一家子關進大牢？
周老頭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癱在地上久久不語。
太師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下驚堂木。
老頭子嚇得心都漏跳了好幾拍，茫然看向師爺。
這又是咋了？
「周老漢，你可還有其他證據？證明他們致死你兒子？」
老頭子茫然搖頭，能有什麼證據？唯一證據便是已經入土的兒子。
「既然你沒有證據，那本師爺就要定案了。」
周老頭難過的閉上眼睛，完了，徐老頭要被釋放了。
果然，他沒猜錯，師爺以證據不足為理由，當場釋放了徐自力。
徐家人安然無恙。
老頭子坐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不，兒子不能白死，此番他也不能白折騰，那兩個人就算不給一百兩，也得給他辛苦費，沒有幾十兩，他絕不罷休。
徐老頭沒事，徐家人喜不自勝。
「爹，太好了，你終於沒事了！」
陳茹笑著看向自家老頭子，她終於能放下心，人終於能回家了。
老頭子微笑看向眾人，「這段日子讓你們擔心了，走，咱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所有人都沒搭理周家人，周老頭顫巍巍地起身，紅著眼眶望向自己老婆子和大孫子。
「我們走吧。」
老婆子欲言又止，可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隻能拉著老頭子先離開衙門。
他們不明白，為何徐老頭會有行醫令，到底哪裡來的？不止他有，就連他媳婦都有。
學這麼幾年醫，就能辦到行醫令？這事處處透著貓膩。
可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師爺就是把人放出來了。
「老頭子，我們怎麼辦？」
周老頭咬牙，「乾不死徐家，不是還有兩個讓我們報案的人嗎？他們是長富村人，乾這事必然偷偷摸摸，我們可以跟他們要銀子。」
要不是他來找他們，他絕對不會報案，更不會得罪村裡人，得罪村長族長。
這個鍋他們必須背！
老婆子覺得那兩人瞅著也不像啥好人，好人能教他們坑人？
「要是他們不願意呢？畢竟事情咱們沒給辦成。」
不願意？
周家頭冷哼，事到如今他還有啥好怕的，大不了去長富村鬨一場，讓大家知道這兩人背後乾了啥？
他不好過彆人也甭想好過，大不了一拍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