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看了眼小兒子,明日再去找老大商量一下,如果他還是不答應,下午就將強子送去縣城陳家。
他們一定會接受,更會很高興,失去的兒子又回來了。
「你去收拾東西,我守著強子。」
老婆子點頭。
秦老頭想多了,其實現在的陳強意識並不清醒,整個人處於迷糊狀態。
老頭子以為他在睡覺,睡著了好啊,睡著了剛才他們說的話他就聽不見,就不會多想。
「強子,吃飯了。」
陳強躺著沒動,他不想吃,一點胃口都沒,更是厭煩死了糙米的味道。
前兩日藥湯子他都是強逼自己死嚥下去。
「不吃。」
「不吃東西怎麼行?身子哪裡受得住?」秦老頭知道兒子不愛吃糙米,「你乖一點,吃了身子才能好知道不?」
「我不想吃糙米。」
「好,我叫你娘給你燉點白米粥,家裡還有一點。」
「成。」
陳強輕聲回答,隨即閉上眼,他好累……
………………
「強子,強子,吃早飯了,藥你娘重新熬了一次,吃完飯喝掉。」
剩下的藥渣沒捨得倒掉,多熬幾次還能有點藥勁。
「強子!」
老頭子輕輕推了下炕上的人,今兒個兒子睡的也太死了吧?往常這時候他也醒了,吃完飯才會繼續睡會。
「強子?」
老頭子把人轉過來……
「老婆子!!!!!」
老範氏驚掉了手裡的碗,「你大早上瞎叫啥?魂兒都叫出來了!」
昨晚剩下的半碗白米粥沒了,全打地上了,老婆子心疼的不行。
「強子走了!」
啥?
老範氏衝到炕前,伸手一摸,人已經涼透了,應該是昨天半夜就走了。
「你跟他睡一個炕上,人走了你咋不知道?你在乾啥?」
老頭子捂住腦袋,他真的不知道兒子啥時候走的,晚上怕自己搶他被子,一直都是一人一個被窩。
睡醒後他一般都不敢吵他,輕手輕腳起身收拾自己,等吃飯才會叫他,幫他梳洗。
不是,人咋就斷氣了?
昨晚他好像沒叫他吧?
老頭子痛哭流涕,他跟兒子睡一個炕上,卻不知道兒子啥時候斷的氣。
他如果犯病應該會叫他纔是?
「你個死老頭子肯定睡死了,兒子叫你沒聽見!」
老婆子快瘋了,兒子沒了,地沒了,房子也沒了,他們家成了全村笑柄,到頭來全都白忙活,啥都沒撈著。
他在陳家明明活的好好的,活了二十幾年,為何到他們家幾個月人就沒了?
她以為花了他們家那麼多銀子的兒子,一定能活的好好的,起碼能再活十來年。
怎麼會一年都撐不到?
「老頭子,兒子沒啦,我們家強子沒啦!」
老婆子哭的撕心裂肺,秦老頭也一樣,兩人死死抱著陳強,怎麼都不願相信自己家兒子已經死了。
「我今日原本打算送他回陳家,他怎麼就等不到了呢?」
秦老頭傷心的不行,兒子難道不想去陳家,所以直接在走前死了?
是他的錯,全是他的錯!
「強子,爹對不住你哇,你咋就恁讓爹心疼呢?」
「我的兒,我的兒!」
如今大家都在貓冬,秦家人的哭聲沒引來任何鄰居,等到秦老頭敲人家門求人幫忙大家才知道陳強走了。
「到底還是沒撐過去……」
「唉,秦家這是……人財兩空啊!」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為了他乾了喪良心的事,到頭來……」
「做人還是要善良,善惡到頭終有報。」
「是啊,想想這些年他們全白忙活了。」
念在左鄰右舍多年份上,大家也願意搭把手,隻是喪事,還得秦家人來主事。
「老秦頭,你現在該把自己兒子叫回來,我們能幫的畢竟不多。」
秦老頭一怔,他都傷心糊塗了,老大他們還沒去通知。
「我去找他們。」
閒來無事的人聽到訊息都很唏噓,秦家人真的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啥也沒撈著。
「人走了也好,你看看自打他回來多折騰,三天兩頭去醫館。」
「以前我還想著啥人恁能折騰,現在想想病到這份上,可不就得三天兩頭折騰一回嗎?」
「確實,也不知道他們咋想的,硬要從閻王手裡拉人回來,拉的回來嗎?」
「咋拉不回來,好得多活了二十幾年。」
「說來也奇怪,怎麼在陳家能活那麼久,回來親爹孃身邊就不行了呢?」
「你覺得老範氏看著像是能把人伺候好的?」
「隻能說秦家老倆口說起來很關心兒子,其實對他做的不如陳家人上心。」
「這話我信,老範氏沒事就在村裡溜達,跟個沒事人似的。」
「這孩子說起來也怪可憐,一輩子都沒咋出過門,生下來就跟苦藥湯子作伴。」
「他可憐?難道狗子,不,石頭就不可憐?」
「就是,他生下來就有人伺候的好好的,傾家蕩產給他治病,你咋不看看石頭咋活的?」
「就是,反正我是不喜歡死了的這個。」
「我也是,不過說到底孩子沒錯,那麼小他知道個啥,要說喪良心還是兩個老秦頭他們。」
「確實,這也說明人得認命,看看吧,死命的拉最終還是沒能把人拉回來。」
「確實如此,人啊最後還是得認命。」
「誒,你們說秦家地還剩下多少?他們家地好像賣了不少吧?」
「不知道,聽說一次賣一畝地,他們去了幾次縣城你們知道不?」
「我數數啊。」
隔壁鄰居開始掰著手指頭算,「一二三四五六……好像是六次,也就是沒了六畝地?」
「我記得好像是五次。」
「他們家一共多少畝地來著,分家分了多少?」
「不記得了,我隻記得給兩個兒子的可少了,幾乎都吃不飽肚子。」
「我記得也是,一人就給兩畝地,房子銀子一點沒有,就算糧食也隻給了一點點。」
「所以他們家到底還剩下多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