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必須得立刻喝藥，你們治還是不治？」
陳強愣住，爹不是帶了銀子出門？為何不給他買藥？
「爹你？」
所有人看著秦老頭，他再次被架在火上烤。
「我……」
範老二冷笑，區區四十兩就難為成這樣？他可知他們陳家花了多少錢？
如果不是砸了大把銀子，能從閻王手裡搶到人？
想到以前日日吊命的人參湯，不後悔是騙人的。
再來一次，他一定選擇放棄他。
沒銀子的日子他真的過夠了。
「你爹嫌棄藥錢太貴，猶豫了。誰都像我們對你恁上心，為了你啥都捨得。」
雖然已經猜到，但是舅舅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還是疼了一下。竟然又想拋棄他？！
他們好狠！
「爹，算了，我不治了，你帶我回家吧，我想死在家裡，隻要你和娘好好的我怎麼都行。」
大夫有點看不懂了，這孩子說的啥意思？
他絕對不可能想死。
範老二氣急敗壞，「妹夫，你真要眼睜睜看強子斷氣？你對的起他？」
對的起他們這麼多年付出？
狗東西！
自己不養生下來掐死好了！
「我……強子我……」
他不是不想救，他救不起哇！
地全賣了以後他們三人吃啥？分出去的兒子壓根養不活他們，當初給他們的地太少了。
「爹你啥都甭說了，我懂，我知道你和娘很難，我知道，要怪就怪我自己不爭氣。」
說著倔強扭頭，眼中水光明顯。
秦老頭心好像被人生生抓了一把，疼到難以呼吸。兒子說話斷斷續續，好像提不起氣似的。
「強子！」
「我想回家！」
屋內哭聲一片，陳家人紛紛指責秦老頭無情，老頭子握著拳頭咬著牙，眼中閃著淚花。
大夫搖頭，其實不管怎樣選擇，都不能說老頭子做錯了。這事本就兩難，他從醫多年見多了。
為了個本就活不長的人散儘家財並不是明智之舉，活著的人畢竟還得繼續生活。
其實之前陳家的做法他不是很認同，隻是病人家人願意，他也沒法說什麼。
他是陳家沒落見證人，第一次去的時候他們家何其風光，為了病榻上的孩子又是怎樣變成如今這樣，連個容身之處都沒。
再看看他們兩口子，哎，值得嗎？
最終還是換不回他的命。
他們家裡其他孩子以後可怎麼活？
「妹夫，你慎重啊！強子還活著！」
你不賣地豈不是以後受窮的隻有他們，吃不上飯的隻有他們，憑啥？
不行，必須賣！
陳強不甘心的閉眼，到了這份上都不妥協，看來下次犯病他們絕對不會救他了。
能為他付出一切的，隻有陳家。
他難道隻能等死。
「我救！」
秦老頭實在受不了，咬牙說道。
兒子是他們秦家的，他不能讓陳家戳脊梁骨，不能比他們付出的少。
不就四十兩嗎？他拿就是。
回去他就跟強子商量怎麼賺錢，再賺回來就是。
兒子腦子恁好使，絕對比徐家人見識多，一定能賺回來。他出主意，其他兒子乾活，正好！
陳強睜眼，驚喜一閃而過。
範老二大喜，「妹夫你是這個，」豎起大拇指，「真爺們！」
哈哈哈……他肯定沒弄明白強子目前狀況，要不然絕對不會出銀子。
隻要願意出就行，這次秦家絕對掏乾淨了。
陳強疲憊閉上眼，一滴淚滑落，想活著為何就如此艱難？
大夫很是意外，這……就掏錢了？
哎！
他搖頭出去，吩咐藥童先熬藥。
秦老頭抖著手把兜裡銀子全給了藥童。
「強子你們先守著，我得回家一趟。」
他們明白他要回家賣地。
「你去吧，這裡我們一定守好了。」
一會得跟大夫借點先給強子買點吃的，他們也要吃飯。
「強子你先睡會，你舅娘出去買吃的了。」
陳強沒說話，人很不舒坦，心更不舒坦，有些事他甚至連問都不敢問。
範老二深深歎氣，他也心疼，可是如今怕是誰都沒法子了。
老妻還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說，這事怕是隻有他和大夫知道，也許強子心裡也有點感覺。
醒來後他人很不對勁。
「老頭子，你咋回來了？」
老範氏正在做飯，準備一會送去縣城。
老頭子沉著臉一言不發，回屋拿了地契往懷裡一塞。
「咋了？強子人呢？他一人在縣城能行？你為何回來？不能讓陳家人照顧他吧？不是，強子怎麼樣了？他到底為何又犯病？你們跟他說啥了？」
老婆子劈裡啪啦問了一堆，秦老頭一個字都不想說。
「到底怎麼了？」
該不會……
「老頭子你彆嚇我，強子不會走了吧？」
秦老頭這會子沒法聽到這個字。
「你能閉嘴不？兒子好好的你咒他乾啥？藥錢不夠我去找村長賣地。」
兒子沒事？沒事就好！
回來賣地呀？不是，回來賣地？
老範氏目眥欲裂，「又要賣地！」
「你彆吵，滾廚房多做點好吃的，兒子現在虛的很。我先去找村長，一會你跟我一起去縣城。」
一會過去就要走路過去，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好不好走。剛纔回來牛車就走很慢。
「不是老頭子，這會子村長都睡覺了，你去乾啥啊？」
睡覺也得拉起來。
對了這會天黑了，地賣不掉了。
他腳下沒停，現在就把地契給村長，他怕自己一會就反悔。
兒子還在城裡等著呢！
這麼多年沒咋管他，就當他們欠他的，他不想以後晚上夜夜睡不著，覺得心虧。
秦老頭每一步都走的艱難。
村長很不高興，他都打呼嚕了還被秦老頭叫醒，換誰能高興？
「有事？怎麼這麼晚還來找我？有啥事不能明天說？」
秦家人真的事多，今天聽說石頭親爹孃就是他們給叫來的。
秦老頭把地契往桌上用力一拍，村長嚇一跳，乾啥？想乾架？
「村長，這是我們家全部地契，求你明天幫我給賣了，全賣了。」
「啊？」
大晚上賣地？還是全部？
這又整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