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館門口，老陳氏還沒下車就喊大夫，範老二熟門熟路把人背起衝進醫館。
「大夫，快！強子快不行了！」
大夫本能的和陳家人奔向醫房，「怎麼回事？不是說了得好生照看，你們到底咋回事？」
「不知道呀，聊著聊著突然人就發作了，以前他也不會這樣脆弱，現在這是咋了，怎麼能聊著聊著就發作了？」
老陳氏在路上就發現養子複發比以前嚴重多了，因為他很痛苦，比以前還痛苦。
甚至後頭直接暈厥了。
她感覺強子身子差了不是一點半點，老婦人心裡很不安。
這些年讓他繼續活下去已經成了她的執念，如果現在他不行了，他們之前的付出算什麼？
陳家的沒落又算什麼？
他們到頭來豈不是白忙一場？
她接受不了。
養子必須好好活著。
眼淚撲簌撲簌落下，站在一旁看大夫施針。
範老二眉心直跳，以前紮針可不是這麼個紮法，強子的身子明顯不如之前了，明顯比之前差了很多。
咋回事？
秦家怎麼照看的？
大夫紮針，心裡有再多話也不敢說不敢問。足足紮了半個多時辰，他的心拔涼拔涼，大夫才停下。
「怎麼樣？」
「你們到底怎麼照看病人的？不是說了他不能經常發病不能發病！以前在陳家，一年撐死發作三四次，你們看看自打進了你們家他來幾次了？
在折騰兩次你們也彆來了，我救不了。」
大夫真心窩火，這纔多久他們來幾次了？每次來孩子都不是普通發作，病情嚴重到他都控製不住了。
剛才一度探不到心跳，把他給緊張的……
從小治到大的孩子，就這樣死了他也難受。
「大夫，他到底怎樣了？」
老陳氏泣不成聲，強子到現在還在昏睡，連和死人沒差彆。
以前他們照看著他可從沒昏睡這麼久過。
不，即使犯病也不會昏倒。
大夫看見陳家人麵色稍緩，這家子對孩子很上心，人也好，善待有病孩子並為他付出所有，有幾人能做到？
「不好說，趕緊去準備銀子吧，這次藥錢很貴，上次上的那點人參須怕是不行了。」
秦老頭驚恐的望向大夫，「要……要……多少……銀……銀子！」
上次都不夠，這次豈不是得砸鍋賣鐵？
不行不行，家裡沒地了。
看了眼病床上的兒子，眼裡心裡儘是掙紮。
救還是不救？
救，這次怕得傾家蕩產，不救，他摸著心口，自己親生的，又沒在身邊長大，他真的不想放棄他。
大夫無奈搖頭，這兩家人都沒錢他很清楚，可是病床上的人也確實經不住糟蹋了。現在隻能靠好藥吊命。
深深盯著陳強看了好一會，這個冬天他怕是撐不過去了。身上已經沒啥活人氣了。這次醒過來之後他也就是熬日子，靠藥吊著。
除非去府城京城等地找更好大夫，可能還有救他的法子。
「四十兩。」
他發誓一文沒掙，連剛才施針的銀子都沒算。
三人同時怔住，秦老頭更是麵無人色，臉比躺著的人還白。
「大夫你說啥？」
「我拿人品擔保，四十兩沒多要你們一文，沒掙你們一文，我自己診費也一點沒算，甚至倒貼了。」
他沒說錯，二十年份的人參多貴？陳強一根怕是都不夠用，還有其他藥呢？
這次估計是他最後一次來縣城看病，來他這裡救治，這些年講真的他也沒少掙陳家的錢。
臨了臨了，他願意倒貼一點讓他最後好過一點。全了這些年的醫患情。
這孩子是他見過最想活的人，可偏偏人始終鬥不過命，再想活沒個好身子一點用沒有。
作死呀，之前明明養的好好的，明明可以再撐好幾年。
應該是這家子總刺激他，他們照顧不好他。
老陳氏哭著跑出屋，她怕自己哭聲太大嚇著病榻上的人，怕他突然醒過來。
範老二搖搖頭，人始終還是鬥不過天，大夫他很熟，看他表情他便知道強子不行了。
就算給四十兩銀子怕也是不行了。
秦老頭大腦一片空白，現在還在懵圈中，強子這次看病得四十兩，四十兩……
等交完四十兩，他還剩下啥？
他和老婆子真的一畝地都沒了。
救嗎？救嗎？
賠上一切救他？
「藥你們要嗎？」
範老二看向秦老頭，「妹夫，強子可是你們親生的，這會子如果不救之前所有銀子全白搭了。」
他故意的，這時候他希望秦家和他們家一樣傾家蕩產，希望他們最好欠一屁股債，希望他們無家可歸跟他們一樣乞丐不如。
他恨秦家人！
這兩個畜生害的他好慘！陳家有今日，全拜他們所賜。
妹夫？
大夫詫異，這兩家子亂的。
「妹夫，趕緊回去湊銀子，強子不能等不能拖。以前因為他生病身子不好你們不要了他，交給我們養，難道現在他大了你們還要拋棄他一次？
這次拋棄可是會要他命！你們這輩子還能好好過？半夜睡醒難道不會害怕？
不是，以後你們還敢睡覺？不怕強子來找你們？
趕緊湊銀子吧，時間不等人呀妹夫！」
趕緊的，我們一起玩完吧！
「我……我……」
秦老頭艱難開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此時的陳強也醒了，醒來時心就墜入湖底，他好累好乏，全身一點力氣都沒。
還有心口還泛著針紮一般的疼。
從來沒感覺身子如此沉重過，沉重的有點不像他的身體。
「爹！」
「強子你醒啦！」範老二立馬湊近，一雙老眼滿是心疼，「你說你這孩子到底激動個啥？有啥我們不能慢慢商量解決？現在好了又犯病了。」
花錢不說還遭罪，他想想都心疼。
「對不住，我隻要想到自己給爹孃增加負擔了，心就難受的緊。」
「這也不是你想的，要怪就怪你娘，沒把你生好。」
是了，確實是她錯。
老陳氏外頭哭夠了進來，一雙眼腫成核桃。
「強子醒了，還難受不？肚子餓不？」
他餓了，一天沒吃東西能不餓？
「餓了，你們也都沒吃吧？爹你咋了？」
秦老頭咋了，他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