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老頭子，我們咋整？」
秦老頭蹲在地頭上，心碎了十幾瓣，垂頭喪氣紅著眼睛盯著自己家的地，老眼一眨不眨，好像他這樣盯著地裡的地就能長出來似的。
「老頭子，你彆嚇我？」
之前在家裡他們還笑話村長一個大男人沒事東想西想，看見幾個蟲大驚小怪急著收莊稼，膽子還不如個兔子。
結果好了吧，人家歪打正著，還真給他摸對了。這特麼的啥運氣？
秦老頭想罵娘，賊老天就看不得他好是不是？
所有糧食一點沒收，現在啥都沒了，一年的口糧全沒了。
秦老頭雙手抱住腦袋，痛苦哀嚎。
老婆子站在他身旁，也難受的拿衣袖擦眼睛。
「老頭子，我們要不去買點糧食吧，家裡人多，不買糧食熬不住。」
「買，」老眼猩紅，「今天太晚了，明天帶上兒子一起去縣城。」
老陳氏有句話說的很對，蝗蟲到處飛，這次指不定有多少地方受災，朝廷貼補一個兩個地方還成，若是全國受災，大家隻能自己想辦法。
小時候他爺給他說過，有年全國旱災，不但沒等到補貼，賦稅還要繼續收。跟他說，如果發生災情一定要抓緊時間囤糧食。災情嚴重後有銀子都買不到糧食。
看著光禿禿的地，現在是大災荒了，他該囤糧了。
「乾啥去？」秦老頭猛的起身，走的方向和家相反。
「去找不孝子要銀子！」
家裡遭此大難，他倒好，在老徐家不愁吃穿還能掙銀子，不該幫幫家裡？
沒良心的東西，多久沒回家看過他們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誰養大的？
今天村裡發生大事，秦狗子也沒擺攤收艾草，嘴裡叼了根枯草，百無聊賴的在外頭瞎晃悠，周遭的一切看的他心驚，以後收艾草的活怕是也要沒了，這還咋收呀？草都沒了。
他邊走邊琢磨徐叔會不會趕他走，就算人家不趕，他也沒臉繼續待下去。
啥活都沒了留下吃白飯，這也忒不要臉了。
哎，蝗蟲也特孃的賊不挑，咋連草都吃。
盤算著自己手裡的銀子，想著明日要不要去縣城買糧食，他一點地沒有，離開徐家自己開火啥都要買。
搬哪去呢？除了原來的地方好像也沒彆處去了。
也不知道明日糧價多少錢，他手裡的銀子夠買多少的？
哎，日子咋就又過回去了呢？
「狗子！」
秦老頭逮到了四處亂晃的秦狗子，小跑著過來。
秦狗子下意識想轉頭跑，他來乾啥？
「爹！」
秦老頭伸手，「家裡現在困難，最近賺的銀子全給我買糧食。」
秦狗子掙脫開，「不是爹，你們自己沒錢嗎？找我乾啥？你看看草都沒了我還有啥活乾？徐家說不定明日就得搬出來，我不要吃飯過冬的？」
「你一個光棍能花多少，一個冬天十斤糙米還能不夠，蓋房子加上最近乾活的銀子指定不少，快拿出來。、」
「沒有。」秦狗子用力掙脫他的桎梏，「一文錢都沒有。」
秦老頭暴怒，「滾你孃的屁，你特麼的忽悠誰一文錢沒有？誰家乾活不給工錢？」
「我說了，身邊一點錢我得自己留著。爹，彆跟我說你一點糧食沒割，家裡的地能收多少糧食我很清楚，彆想忽悠我。」
秦老頭被踩住了痛腳，「老子就是一點沒收。」
秦狗子：……「真的？村裡那麼多人動你能忍住不動？」
「我就是沒動咋的了，不行？」
秦狗子摸摸鼻子，老爹性子向來謹慎，彆人動不可能無動於衷，他以為他起碼收了一半。
啥也沒動，不知不覺大家好像都變了，性子全琢磨不出來了。
「哦，不過你們賣艾草也沒少賺，之前家裡也有存款，買點糧食沒問題。現在還沒過年，沒到給養老銀子的時候，我先走了。」
老漢拉住他，「秦狗子，老子沒跟你開玩笑，拿銀子來，要不然我乾死你！」
眼裡殺意明顯，狗子瞳孔瑟縮，爹認真的，他想殺了他！
「爹，我沒銀子！」
「就算你特麼的餓死，也得讓我們老秦家吃上飽飯，不是跟你商量，你不給試試？」
老頭子恨自己沒帶把刀，他真想剁了他。
秦狗子後退兩步，「你怎麼說都沒用，我身邊沒銀子。」
「回去拿！」
「不給。」
「你想死？」
「有本事打死我好了，爹，就算死銀子我也不會拿出來。以前蠢了二十年夠了，以後不會再繼續犯賤。孝子，誰愛做誰做，我秦狗子隻想為自己活。」
「哪怕我和你娘餓死？」老頭子拳頭握緊，隨時可以砸下來，秦狗子無所畏懼
「放心吧，等你們餓死的時候家裡說不定一個人都沒了。」
秦老頭聽到這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狗子的鼻子罵道，「你這個畜生！老子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說著對著他的臉拳頭砸過去。
秦狗子躲閃到一旁。
「你敢躲？」
他難道以為他還會站著等打？冷笑，「養我？從小到大，你們把我當人看了嗎？我吃的啥？乾的啥？挨的打比誰都狠。現在家裡遭了災，倒是想起我來了？」
「你……」秦老頭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鐵青。「再怎麼樣，你死了嗎？還不是活到現在？」
秦狗子懶得再糾纏，轉身就要走。秦老頭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今天你不把錢交出來，就彆想走！」
「放手！」秦狗子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爹，彆逼我動手。」他混不吝全村皆知，不過是揍自己爹而已，大家也不會太意外。
秦老頭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兒子這樣的眼神，凶狠得像頭狼。他下意識地鬆了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不認人了，無恥小人，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秦狗子嗤笑一聲，他無恥小人，對，他就無恥怎麼了？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秦老頭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他轉頭看向自家那片光禿禿的後山，心裡更加絕望。
另一邊，秦狗子走出一段距離後，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長長地歎了口氣。
「這下真得另謀出路了……」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