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便有人扛著艾草來賣貨,徐家前邊空地搭了個棚子,秦狗子已經坐在那邊等了好久了,因為他聽說有人今天會來賣野草,一下午都沒敢到處溜達。
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來賣東西的人,可算是來了。
稱,銀子全都準備好了,身邊還站了一個幫忙的徐老四。其他人都在裡頭忙彆的,忙活做蚊香,家裡自己摘的還有好多。
上午徐老頭就在分工,安排他們乾活,做蚊香就這麼幾個工序,其實簡單的很,最累的就是磨碎這些東西。
「秦狗子,咋是你在收貨?」賣貨的人走近,發現收貨的竟然是這貨,而老徐家自己人徐老四隻是個打下手的,很是詫異。
徐老頭眼睛瞎了?怎麼會用上了這貨?
他們咋不想想,這人是乾活的人嗎?銀子交他手裡也不怕他半夜跑路了,咋心恁大呢?
「咋?不行?」
行,人家老徐家都願意,關他們個屁事。艾草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借稱稱過,多少重心裡有數,秦狗子敢坑他們,絕對跟他沒完。
「十三斤。」
村民又是驚異的看了眼秦狗子,這小子的稱頭很準呀。
得了錢的人樂滋滋的回家了,下午來賣貨的人不多,陸陸續續的七八家吧,每個人見到秦狗子都意外了一下,秦狗子知道大家不信任他也不待見他,可是這又怎麼樣呢?隻要徐叔他們願意相信他,願意給他機會彆人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狗子,去我家裡吃飯不?」收拾東西的時候,徐老四說著。
老孃交代他的,讓人去他們家吃飯,他窩裡連個鐵鍋都沒,日日隻能燉點糊糊,一個壯漢日日這樣吃怎麼受得了。
徐老四覺得老孃就是心善想太多,以前他們家連糊糊都沒辦法吃稠一點,還不是過來了。他們幾兄弟不一樣長的很壯實,日日下地乾活。
也隻是身上瘦了點,可是農村誰人不瘦?放眼附近十來個村子,他沒聽說過胖子。
「不了,我早上做了糊糊,一會回去熱熱就行。」他要了人工錢的,怎麼能老去人家家裡白吃白喝,還要不要臉了?
「吃啥糊糊,去吃肉吃白米飯,走!」
秦狗子半拉半就的被徐老四給拉回了徐家,說實話徐家的飯菜真的很好,是做的很好吃,同樣的野菜經過他們的手,出來的味就不一樣。
「今兒個來賣草藥的人多不?」
「不多,就七八家。徐叔,這是我記下的賬單。」秦狗子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裡頭的字他愣是一個沒看懂,這是啥鬼畫符?
「徐叔,你看,第一戶是十三斤,後頭一個十五斤,這個八斤,這個六斤,這個十八斤……」
徐老頭無語望天,請恕他學識有限,他沒看出來哪個是三哪個是八,「狗子呀,學過認字?」
「怎麼可能,徐叔彆開我玩笑了。家裡就算要找人念書也不會選我,這是我自己瞎胡畫的,隻有我自己能看懂。」
難怪了,原來真是鬼畫符,虧他自己能看懂。
「徐叔,這是付出去的銀子,這是剩下的。」
「全都放你那吧,明日來送貨的估計就多了。」
「放家裡吧,明日我來再來拿就是。」他怕,他住的地方可不安全,三不五時的爹孃就來光顧一下。這銀子拿回家他怕是一夜都不敢睡覺了,燙手。
「行吧,那就先放老二那,明日你再找他要。」
「好嘞!」
邱氏給他的飯碗打的滿滿的冒尖,秦狗子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肚子是個無底洞,這樣大碗的米飯他能乾五碗,小時候老孃經常罵他是飯桶,吃啥啥不夠,乾啥啥不行。
「吃飯吃飯。」
秦狗子眼睛不敢瞟一旁的紅燒雞塊和炒五花,這不是他能吃的,更怕自己跟之前一樣,吃一口就停不下來,造完一盤子才發現沒了。
他儘量挑著素菜吃。
徐老頭給他夾了一筷子肉,「吃就是了,來我家還能客套啥。」
「欸,欸!」
秦狗子吃的飽飽的,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足的踏著月色回家,說起來還怪不好意思的,隻有徐家留飯他才會吃頓飽飯,自己一個人壓根不敢多花錢,因為他要用銀子的地方太多太多,根本不敢多花一個大子。
要是沒有徐家,他現在要不吃野菜,要不繼續乾以前的勾當,哪天被人打死隻能看運氣。
哼著小曲一路走一路浪,好心情在看到門口的人時消失殆儘。
「你們來乾嘛?」
他們來乾嘛?當然是來要銀子的。
村裡都傳遍了,他們兒子竟然乾起了收野草的活計,今天去賣草的說銀子全是經過秦狗子的手給他們的,就連徐家親生崽徐老四也隻是幫著打下手。
沒想到呀沒想到,徐家竟然把收野草的活給了秦狗子,徐老頭腦子驢踢了還是被狗子下降頭了,他們為什麼這麼看好秦狗子?
實在是想不通。
「狗子,你咋這時候纔回來?吃了沒?爹孃在這裡等你好久了。」
他們聽到訊息就來了,飯也還沒吃,隻是院門緊緊關著,想到今天來的目的很乖巧的沒有爬過柵欄,而是乖乖在門口等人。
等啊等,天亮等到天黑,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纔看見姍姍來遲的人。兔崽子心情還怪好的,竟然邊走邊唱曲。
秦母氣結,到了嘴邊的刻薄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嘴角硬扯處一抹笑。
「你們怎麼來了?」
「咋,我們還不能來?」秦老頭子不高興的說。他蹲在地上,老弱的身體隻剩下的一團,天也黑著,不出聲秦狗子沒發現老爹也一塊來了。
他敲敲旱煙袋裡頭的煙灰,站起身子,老眸凝視秦狗子,眼裡的複雜和鄙夷嫌棄夜色中一樣沒人注意到。
「去哪浪去了,好不容易有個像樣的活,你還想給乾黃了嗎?是不是又趁天黑去哪摸東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