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牛一路狂奔,他沒時間浪費,得為下一場考試做準備,今年的童生裡,必有他一個位置。
老天都在助他,讓他堪堪過檔,下一次他一定要考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到了客棧後就貓屋裡,手裡捧著書拚命啃,直到深夜,他還在秉燭夜讀,孜孜不倦。
徐老大下樓找吃的時候,兩個眼睛困得都快睜不開了,眼皮直打架。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客棧大堂裡此時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角落裡的一盞油燈還散發著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小二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見是徐老大,趕忙站起身來,「客官,您有何吩咐?」
「給我來碗肉絲麵,臥兩個雞蛋。」他得吃好點,吃好一點才能應付後麵的考試。
「好嘞,您稍等。」
因為學子晚上熬夜念書的多,吃夜宵的也多,客棧安排了加夜班的廚子,有錢怎麼可能不掙,一年也就這幾天的銀子最好掙,為這些學子,他們準備的很是妥帖。
啃了兩天麵餅子的徐大牛一碗熱湯麵吃下,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吃飽了,人更犯困,這麼熬著也不是個法子,書他不準備繼續背了,往床上一躺,睡了個天昏地暗。
天不亮就要起身去考場,他隻有兩個時辰的睡眠時間,怕自己睡過頭,特意提醒小二到時辰了去叫他一下。
徐大牛的擔心是對的,沒有小二的提醒他真的會錯過考試時間,起床用涼水洗臉後他才真正清醒。
再次吃了一大碗肉絲麵,才背著考箱,繼續赴考。今日的徐大牛比前日還更自信了些,,可是沒說會這麼難呀。
才一篇詩帖,讓他十幾天才能硬磨一天的人如何寫?
徐大牛大腦一片空白,額角沁出滴滴汗珠,他甚至忘了昨日背誦的《聖諭廣訓》,一張答題紙上隻寫了「徐博文」三個字。
怎麼辦?他現在大腦運轉不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徐大牛硬著頭皮答了一篇四書後繼續擠牙膏一樣擠默寫,他昨天明明背的滾瓜爛熟的,為啥這會子一個字都不記得了。
「這裡有個學子昏倒了!」
見怪不怪,每年都有幾個扛不住壓力倒地的,兩個衙役把昏倒的人抬出了考場,把人放在一張凳子上便離開了。
屋內隻留下一個看守的人,病倒的學子全送這裡由他看守,人好些後便會催促他們離開,不能在試場內逗留,他們這次考試不能再繼續。
徐大牛睜開眼,茫然的看著四周,看守的人見他醒了,「身旁是你的考籃,你可以離開了。」
一般昏倒的都是年紀大的老學子,這樣年輕的並不多,看守的覺得徐大牛一定是個病秧子,虛弱到連場考試都堅持不下去。
他還來乾啥?
徐大牛回憶起來了,他昏倒了,因為做不出來題急的,臉色煞白。
「我……我還能回去繼續考嗎?考試結束了嗎?」
「還有半個時辰就結束了,你難道不知道出了考房就不能再回去了?明年再來吧,身子骨養好點再來。」今年昏倒病倒的隻有他一個,看守的也願意多說幾句,閒著也是閒著不是。
徐大牛不是不懂考場規則,更知道就算讓他進去考試他也做不出來,今天的考試內容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距離童生還差的很遠很遠。
難怪夫子跟他說去試試,而不是說他能考上,難怪夫子之前攔著叫他彆去報名,說他火候還欠缺。原來不是故意打壓他,是他真的差太多。
現在的徐大牛內心絕望且無助,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繼續,差距擺在眼前。彆說秀才,他連童生的門檻都進不去。
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家裡已經不供養他了,他還要繼續念下去嗎?自己的能力自己知道,怕是再給他個年,他也難考上童生。
因為,他其實並不是很會寫文章,夫子每次都說他寫的文章生硬老套,缺乏創新。
「你還好嗎?」看守的見他半天不給反應,怕他刺激過度瘋了,以往也不是沒人知道自己不能繼續考後,發瘋撒潑,也有真的就此癲狂的。
徐大牛低頭沉默,拿著自己的考籃,步履蹣跚,踉蹌著出了考院。
他無顏見村裡人,若是他們知道他考試緊張到昏倒,一定會笑他一輩子吧?就算沒人知道這事,他沒考中的事情也瞞不住,他已然淪為了彆人的笑柄。
尤其是爹孃,肯定慶幸自己沒看走眼,他確實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確實沒有做官的命。
徐老大渾渾噩噩的走著,渾渾噩噩的回到客棧,一天一夜沒出屋子半步,不吃不喝。
最後還是小二把他叫出來的,因為老闆怕他死在客棧裡。
他拎著自己的包袱,卻覺得偌大的縣城,沒他徐大牛的一個落腳點。
這日,徐大牛回到書院裡,單獨和夫子聊了許久許久,之後辦了休學手續,叫了輛騾車送他回家。
他不想坐牛車,進村一路被人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