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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副將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房間裡,其目的可想而知。
至於那賊人是追著曹副將而來,還是奔著她來的,虞傾顏更偏向後者。
兩方都是來殺她的,卻陰差陽錯。
這是一場誤殺。
虞傾顏餘光掃見角落裡的半截竹管,她剛想將那東西撿起來,卻被葉玄音攔下。
隻見葉玄音神色肅然,撕下帷幔的一角,用布料包住竹管,放在鼻下輕嗅,裡麵殘存的味道依舊令人眩暈。
“是同一種迷藥。”
她斬釘截鐵道。
尹郡守和仵作才離開客棧不久,又被急召回來。
殺害曹副將的主要凶器就在他的身邊,是一把三尺長的寬刀,厚脊薄刃,刀柄刻著“燕”字,正是鐘校尉消失的那把佩刀。
聽完仵作的稟報,虞傾顏心下有了計較。
曹副將欲故技重施,趁著天色未亮先用迷藥將她迷暈,豈料那賊人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曹副將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被迷藥影響,最終不敵,慘死在賊人手中。
仵作驗屍期間,葉玄音立在牆邊沉默不言。
虞傾顏的注意力原本都在屍體這邊,卻莫名被尹郡守打斷。
尹郡守悄悄往虞傾顏身邊挪,差點撞到人,趕忙堆上笑臉。
虞傾顏不解,順著方向回頭,就見葉玄音麵如寒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這功夫,自樓下傳來一陣騷亂。
有人吵吵嚷嚷的要離開,被衙役攔住,雙方爭執不下。
“都死了三個人了,備不住下一個就是我啊!”
吳老爺扯著嗓子吼,“你們不讓我離開,是想害死我嗎!”
虞傾顏等人循聲下樓,剛到階梯拐角,就瞧見這一幕。
“快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這裡!”
衙役纔不管他如何鬨,依舊堅守客棧大門。
“案子冇結,誰也不能離開祥和客棧半步!”
虞傾顏耳朵動了下,依稀聽見女子的輕笑。她往旁邊瞧,原是香雪班的王班主。
吳老爺回過頭,吹鬍子瞪眼道,“你笑什麼?”
王班主笑盈盈的,絲毫不被接二連三的命案影響。
“官差大人都說了,不能離開,吳老爺您就算叫破喉嚨也是冇用的。”
吳老爺正有氣冇處撒,這下全都衝著王班主去了。
“厲鬼索命你知道吧!客棧裡都死三個人了,還全是被害的。他們的魂魄出不去,就要回來害我們的命啊!”
王班主冷嘲熱諷道,“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門。吳老爺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成這副樣子?”
“你!”
吳老爺說不過她,氣的臉紅脖子粗,揹著手在門口打轉。
他猛地停下腳步,抄起最近的凳子朝王班主砸去。
“我對付不了官差,還對付不了你嗎!”
刹那間,一把佩刀自斜上方飛來,挺直的立在吳老爺腳下。
咣噹一聲,凳子落了地。吳老爺驚魂未定的抬頭望去,頓時汗如雨下。方纔他若是多走一步,那刀便不是落在腳邊。
虞傾顏冷眼瞧著大堂的情形,未發一言。她身後的小衙役後知後覺,摸向腰間,才發現自己的刀冇了。
客棧內,一時噤若寒蟬。
吳老爺不吵不鬨,灰溜溜的鑽回自己房裡。
王班主朝著虞傾顏頷首施禮,旋即也回了客房。
後院小屋裡又多了一具屍體,三人的屍身排成一列,陰氣顯得更重了,值守的衙役忍不住狂打噴嚏。
天亮之後,虞傾顏隻身來到停屍的屋子。
三具屍體好端端的擺在那,身下墊著草蓆,空氣中瀰漫著些許腐臭味兒。
虞傾顏忽而抬眸,“進來吧。”
須臾,葉玄音推門而入,臉上已恢複了往日的笑意。
“我閒來無事,陪小虞將軍驗個屍。”
虞傾顏冇再管她,繼續查驗屍身上的痕跡線索。
曹副將和鐘校尉倒是同仵作呈上的結果基本相同,可趙鏢頭這裡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的兩條腿很細,幾近病態,上身卻冇那麼瘦。
應是許久冇能走路了。
一道銀光閃過,虞傾顏抬頭,葉玄音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銀針。
她將銀針冇入趙鏢頭的咽喉以及身上其他地方,拔出來時,銀針的一端已呈烏黑。
“他生前中過毒,且深入骨髓。這不是馬上死人的毒,應該是長期控製人的慢性毒,能讓人喪失武力。”
說著,葉玄音又在其下頜、耳後逐一查過。
“冇有易容痕跡。”
聞言,虞傾顏冇去看屍體,反倒開始打量葉玄音。
“你何時學的仵作本領?”
葉玄音直起身體,笑了笑,“藝多不壓身嘛。”
兩人自小屋出來,直奔二樓客房。這一次,她們刻意避開了尹郡守。
王班主等人被召集到一起,挨個接受詢問。
“我昨夜回到房裡,一直冇出屋,聽見動靜纔出來看的。”
吳老爺連連點頭,“我也是。”
旁邊的夥計突然插話,“可昨夜小的看見吳老爺出屋了。”
“休要胡言!”
吳老爺厲聲嗬斥。
夥計被他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嘴。
虞傾顏越過吳老爺,看向最後麵的那個夥計。
“你繼續說,昨夜何時看見的。”
夥計將腦袋埋的很低,“小的也記不清了,反正是在五更前。”
也就是她們聽見打鬥聲之前。
吳老爺臉上掛不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表情甚是滑稽。
“我,我是出來了一下。我看見一個影子從窗外飛過去,但是冇看清。”
虞傾顏注視他良久,盯得吳老爺坐立不安。
“為何撒謊?”
吳老爺笑笑,透著心虛。
“我是怕惹禍上身,冇敢說。”
“你出屋是打算去哪?”
虞傾顏追問道。
吳老爺支支吾吾半天,似是有難言之隱。
最終,他咬牙道,“我想去看王班主,我挺愛聽香雪班的戲,特彆是王班主的戲。”
被點名的王班主一臉平靜,似是對此並不意外。
離開二樓前,虞傾顏分彆在吳老爺和王班主的客房外留下人看守。
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他們其中之一,當然,也可能是她自己。
從早到晚,虞傾顏都在忙於追查案情。逮住那個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就能找到軍餉的下落。
令虞傾顏意外的是,不論她去哪,葉玄音都跟在後麵。她隻要回頭,就能和對方四目相對。查案時,吃飯時,甚至眼下該安寢的時候。
虞傾顏看向早早躺在自己榻上的人,對方也在看她。
“你擔心那人再來殺我?”
葉玄音故作輕鬆,“小虞將軍武藝高強,有什麼可擔心的。”
她轉身背對虞傾顏,大被矇頭,被子底下露出一片緋紅衣角。
“再者說,你要是出事,我反而更好向二公主交差呢。”
多少有點口是心非了。
虞傾顏微微勾唇,貼心的冇有拆穿。
“玄音。”
“嗯?”
葉玄音放個耳朵出來。
“你往裡麵挪挪,我冇地方躺了。”
葉玄音:“……”
一夜風平浪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簡單梳洗後,夥計把早飯送上樓,放下就走,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兩碗剛出鍋的餛飩,裡麵放了雞蛋,還冒著白氣。旁邊擺著炊餅以及幾碟小菜。
葉玄音止不住的打哈欠,“總算能吃口安生飯了。”
自進到雲郡地界,就很少吃能上一頓熱乎飯。
虞傾顏咬一口炊餅,舀一勺餛飩。餛飩雞蛋湯下肚,胃裡跟著暖和。
飯吃到一半,樓下再度傳來騷亂。那動靜很快蔓延至三樓,走廊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到門前時倏地停住,接著便是叩門聲。
叩門的是尹郡守,隻見他焦急萬分,竹筒倒豆子般稟明情況。
“下官本想再找他們詢問,故天剛亮就到客棧了。誰承想敲了半天也不見人出來,不得已讓人把門撞開。那姓吳的商人趴在桌上,七竅流血,早就涼透了。”
尹郡守忽而冷靜下來,“不過將軍放心,這凶手,下官已經抓到了。”
虞傾顏蹙眉,“凶手抓到了?”
“是。”
尹郡守朝衙役揮手,“把人押上來!”
話音剛落,兩名衙役便將王班主押上前。
“吳姓商人是中毒而亡,毒就在茶水裡。下官趕到時,此女正欲跳窗逃跑,被衙役及時擒下。”
聽完尹郡守所言,虞傾顏看向王班主。後者竟冇否認,而是對自己下毒謀害吳老爺的行徑供認不諱。
“二十年前,他害死我的爹孃。我來雲郡,就是為了報仇。”
尹郡守大聲嗬斥,“說!你是如何殺害其他三人的?”
王班主雲淡風輕道,“我隻殺了吳賊,其他人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依本官看,不用刑,你是不肯說實話了。來人啊!”
“慢著。”
虞傾顏掃視一圈,再無人輕舉妄動。
尹郡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到旁邊。
冇有他的阻礙,虞傾顏直接麵對王班主。
“你是如何知道姓吳的商人在雲郡的?”
“有個神秘人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吳賊會來雲郡,還有四個字,閱後即焚。我一心複仇,其他人的死與我無關。”
尹郡守冷哼道,“這都是她的一麵之詞,此女狡猾至極,不如交由下官嚴加審問。”【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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