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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校尉的客房位於三樓右手最後一間,此刻房門大敞,地上血跡斑斑。
虞傾顏等人趕到現場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鐘校尉呈大字形倒在血泊中,雙目圓睜,滿布血絲。周遭桌椅板凳七零八落,遍地狼藉。
“末將剛剛來叫鐘校尉下樓吃早飯,誰知道……”
曹副將眥目欲裂,惡狠狠地看向葉玄音。
“葉副將,是不是你懷恨在心,對鐘校尉下的毒手!”
葉玄音“嘖”一聲,“曹副將血口噴人的本領見長啊。”
“除了你還能有誰!”
曹副將越說越激動,登時拔出腰間佩劍。
虞傾顏正蹲在鐘校尉身前,仔細檢查其脖頸處的傷口,頭也不抬的說道,“都閉嘴。”
曹副將吐出一口濁氣,最終還是把佩劍收了回去。
虞傾顏粗略查驗過,除去右手腕,鐘校尉身上約有五處傷口,但致命的仍是咽喉處。
一刀封喉,從傷口的深淺角度來看,此人的招式與偷盜軍餉者極為相似。
現場有打鬥痕跡,鐘校尉與賊人至少過了一兩招。
尹郡守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帶人包圍祥和客棧。
仵作驗屍的結果與虞傾顏推斷的大致相同。死亡時間約在昨夜的醜時至寅時之中。房中並未留下凶手的痕跡,唯獨少了一樣東西,鐘校尉的刀。
虞傾顏暗自估算,正是她們去衙門驗屍的時候。
客棧老闆和夥計都稱自己不小心睡著了,根本冇聽見打鬥聲。
“那賊人甚是狡猾,估計是用了迷藥。”
尹郡守雙手交握,惴惴不安道,“鐘校尉是在雲郡出事的,這可如何是好?”
虞傾顏翻開客棧的賬冊,其中記載著樓內其他住客,分彆是途經雲郡的商隊,寧遠鏢局以及香雪戲班。
這些人都住在二樓,從昨日到現在從未遇見過。
此人趁她們離開客棧時下手,又能悄無聲息的迷暈客棧夥計,可見對客棧裡眾人的行蹤瞭如指掌。
虞傾顏回身,“尹大人。”
聞聲,尹郡守趕忙上前,“虞將軍請講!”
“勞煩大人把客棧所有住客傳喚至此,逐一盤問。”
不消片刻,二樓的吳老爺,趙鏢頭,王班主皆被帶上來,由虞傾顏親自問話。
虞傾顏將幾人分開盤問,最先見的是趙鏢頭。趙鏢頭稱自己昨夜睡得很沉,並未聽見異響。接著是商隊的吳老爺,所言同趙鏢頭如出一轍。
末尾進來的是香雪班的王班主,她既是班主,也是班子裡的台柱。
與趙鏢頭的不馴和吳老爺的圓滑不同,王班主看上去是名文雅嫻靜的女子。
“見過虞將軍。”
虞傾顏抬手,免去她的禮數。
“王班主昨夜醜時至寅時之間在做什麼?”
“我昨夜睡得晚,中間又被樓上的騷動吵醒,但聽不真切,像是有人在砸東西。”
虞傾顏聽到不同的陳辭,繼續追問,“可還聽見彆的?”
王班主仔細回想,繼而搖搖頭,“不曾。”
目送王班主出門,曹副將歎氣道,“誰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聞言,虞傾顏將目光放在他身上,“曹副將昨夜在做什麼?”
曹副將詫異道,“連末將也要問?”
“自然。”
曹副將臉色難看的緊,但還是礙於虞傾顏的威信,報了一遍行蹤。
“我等各自回房後,末將突然覺得犯困,一覺睡到天亮。”
虞傾顏點頭,不置可否。
曹副將轉頭對上冇事人似的葉玄音,氣不打一處來。
“為何不審她?”
虞傾顏望著葉玄音的方向,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
“葉副將昨夜不辭辛苦,同我一道去衙門驗屍,探討案情至深夜。”
葉玄音環抱雙臂,唇角上揚,衝曹副將得意的挑了下眉。
“聽見了嗎?不辭辛苦。”
曹副將的臉色更難看了,跟吃了蒼蠅似的。
虞傾顏和葉玄音各站一隊,是儘人皆知的對家。可這一路上,他卻冇看出來二人如何水火不容,反倒有種奇怪的氣氛。虞傾顏不止一次有意維護葉玄音,而葉玄音呢,更多的是嘴把式,實際上更像在博關注。
冇錯,她在博取虞傾顏的關注。
莫非傳言有誤?
曹副將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咬牙道,“也許葉副將背地裡派了其他人下手呢?”
虞傾顏聽後,麵不改色,“不無道理。”
葉玄音一愣,待不住了。
“誒,不是?”
虞傾顏緊跟著說道,“曹副將先行回房吧,我單獨審問葉副將。”
待房門關合,屋子裡隻剩下她們兩個。
冇有外人在場,葉玄音有恃無恐的往對麵椅子上一坐。
“小虞將軍想要怎麼審我?嚴刑逼供?還是屈打成招?”
虞傾顏睨她一眼,後者莞爾,收斂不少。
“小虞將軍有懷疑的人了嗎?”
虞傾顏誠實點頭,“有。”
雲郡封鎖城門,偷盜軍餉者出不去,必須尋找地方藏匿,還得有名正言順的由頭。三人都具備這個條件。
盤問那三人時,她暗中觀察過,隻有吳老爺是不會武功的。
“讓我猜猜。”
葉玄音傾身向前,低聲道,“你懷疑……趙鏢頭。”
等到夜深人靜,二樓左手第一間客房的窗外多了兩道暗影。
葉玄音透過窗欞往裡麵窺探,屋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這廝睡得還挺早。”
虞傾顏側身立在窗子另一邊,仔細聆聽,隻聽到死一般的沉寂。
冇有呼吸聲。
約是房中無人,又或者……
虞傾顏眸色微沉,當即破窗而入。
“誒?”
葉玄音來不及多想,跟著她翻進屋內。
虞傾顏拿出火摺子,照亮四周。房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顯然不妙。
“這是……”
葉玄音忽然駐足不前。
視野裡,趙鏢頭呈大字形倒在地上,死狀與鐘校尉完全一致。
尹郡守連夜帶著仵作趕到祥和客棧,一天之內死了兩個人,愁得他來回踱步。
驗屍的結果與鐘校尉相同,應是一人所為。
虞傾顏命衙役重新檢視鏢局護送的封箱,裡麵全是上等的綾羅綢緞。
她順勢而為,連同商隊的貨物、戲班子盛放行頭的木箱子一併查驗,卻無一所獲。
“賊人是在挑釁朝廷!”
曹副將義憤填膺,扭頭對葉玄音怒目而視。
“葉副將,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葉玄音氣笑了,“我還說是曹副將你乾的呢。”
“你!”
虞傾顏站在屍體前,沉聲道,“都彆吵了。”
旁邊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虞傾顏沉默良久,視線落在屍體附近的地麵。
若說一樣,也不儘然。
趙鏢頭身下的血跡明顯偏少,且身上並無其他傷口,反倒是手腕處有青紫瘀痕。
她在屋子裡轉過一圈,隨手扶起歪倒的椅子。
屋子裡同樣是亂的,桌子卻冇什麼大的破損。
虞傾顏即刻叫來仵作,“都是脖子的致命傷,為何他流的血少。”
仵作弓腰駝背,始終不曾抬頭。
“回將軍,可能是死者當時掙紮不多。”
死亡時間內,她和玄音明明在客棧裡,卻一點動靜都冇聽到。
“這裡有冇有可能不是第一現場?”
周遭鴉雀無聲,隻有虞傾顏在自言自語。
軍餉尚無下落,又接二連三的死人,案情一度冇有進展。
祥和客棧被圍的密不透風,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去。
期間,鐘校尉和趙鏢頭的屍首停在客棧後院的小屋裡,由衙役輪流看守。
已經五更天了,天色仍是暗的。折騰一晚上,誰都冇睡,連晚飯都冇吃。夥計和廚子嚇得魂不附體,灶台上空空如也。
虞傾顏安排完所有事宜,並未回自己房中,而是直接走向葉玄音的住處。
葉玄音的房裡亮堂極了,她正坐在桌旁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瞧見虞傾顏的第一眼,葉玄音愣怔片刻,隨之而來的是驚喜。
“稀客呀,小虞將軍。”
她壓不下上揚的唇角,索性就不壓了。
“以往都是我不請自來,怎麼這回變成小虞將軍你了?”
這功夫,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甚是突兀。
虞傾顏視線下移,盯住她的肚子。
葉玄音的臉龐越來越紅,彆開視線,不知道該看哪。
“我,我還冇吃飯呢。”
話音未落,虞傾顏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到桌上。
“吃。”
言簡意賅。
葉玄音:“……”
開啟油紙包,裡麵是幾塊花朵樣式的糕點,賣相十分精緻。
葉玄音咬了一口,是山藥混合棗蓉的味道。
“真甜。”
見她吃到第二塊,虞傾顏也餓了,剛伸出手,耳邊猛地傳入一聲異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聲音是從虞傾顏的房間傳來的。
虞傾顏一把推開房門,正好瞥見窗外閃過的影子。
她輕點足尖,跟著翻出窗子。
葉玄音留在原地,點亮了燈台上的蠟燭。
倒在血泊裡的正是曹副將。
少時,虞傾顏折返回來,搖了搖頭。
“被他跑了。”
從身影看,是個輕功卓絕的男人。
葉玄音蹲在屍體前,冇應聲。
“玄音?”
片刻,葉玄音抬眸,眼神陰沉銳利。
隻聽她寒聲道,“他原是來殺你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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