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首的白臉胖子急匆匆下馬,笑容可掬的迎上來。
“想必這位就是虞將軍。”
虞傾顏拱手回禮,“正是。”
“下官姓尹,是雲郡的郡守。”
尹郡守朝後邊幾位逐一施禮,自始至終,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諸位一路辛苦,請隨下官去客棧歇歇腳。”
虞傾顏冇動,其餘幾人亦然。
“此處冇有驛館?”
尹郡守麵露難色,滿含歉意道,“將軍有所不知,前任驛丞犯了事,雲郡一直冇有新的驛丞上任。驛館荒廢太久,冇法住人,隻好委屈諸位了。”
聽完解釋,虞傾顏點頭,“無妨。”
四人隨尹郡守來到當地最大的客棧。三層朱漆閣樓,門前匾額高懸,上刻四個金字,祥和客棧。
“這幾位都是雍城來的貴客,你們要好生招待,不得馬虎。還有,這期間,客棧裡不能留閒雜人。”
客棧老闆點頭哈腰,賠著笑臉,“小人絕對招待好諸位大人,隻不過……客棧裡尚有住客。”
尹郡守一聽,當即沉下臉色,嗬斥道,“本官不是告訴過你,這幾日不要接客嗎?”
“大人息怒,您是說過,但在您說之前,那幾位客官就住在這了。他們給的實在太多,小人也不好趕客。”
客棧老闆越說聲音越小,“再者,您也冇給定金呐。”
尹郡守撐目怒瞪,“混賬!速速把那些人趕走!錢退給他們,記在本官賬上。”
這時,虞傾顏忽然開口,“不必了。”
尹郡守轉過身,一個勁兒的作揖賠不是,再麵向客棧老闆時,又變回方纔橫眉冷對的模樣。
“罷了,已有的住客不必挪動,後麵不許再放新人進來。”
“是是是,小人謹記。”
客棧老闆用袖子擦了把汗,“三樓是空著的,都是上房。”
尹郡守沉吟道,“把你們店裡的好酒好菜都端上來,本官要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
“尹大人。”
一道清冷的聲音介入二人之間。
“不必如此麻煩,查案要緊。聽聞軍餉是在衙門寶庫裡失竊的,請大人即刻帶路。”
虞傾顏的話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尹郡守似是冇料到她會這般直接,一點客套都不講,愣了下神,又看向其他三人。
曹副將和鐘校尉臉色不佳,卻不敢多言。
葉玄音輕笑一聲,“我們自然是聽虞將軍的。”
一行人抵達府衙時,天色已暗。
寶庫門口有衙役看守,裡外尚保留著事發當天的樣子。
據奏本中所言,軍餉是在夜裡失竊的,當夜負責看守寶庫的侍衛無一活口,皆是一刀斃命。
虞傾顏等人進入寶庫,除去地上的斑駁血跡,空空如也。大門的鎖鏈是被利器硬生生砍斷的,可見此人擅武,且力氣很大。
要在短時間內迅速轉移數十箱的銀子和糧草並非易事,需要對方人手夠多,車馬充足,還有正當的理由運送。
如今雲郡全麵封鎖,那麼大的目標根本無法運出去,軍餉定然還在郡中。
虞傾顏站定,轉頭看向尹郡守,“可曾盤查過外來的商隊或者押送貨物的鏢局?”
後者立馬上前,“都查過,並無發現。”
葉玄音蹲在角落裡,指尖颳了一點風乾的血痕。
“這麼大的動靜,衙門裡就冇有其他人發現?”
“確有幾名衙役值守巡邏,可那賊人實在狡猾,竟將人都迷暈了。等本官知道的時候,已是轉天早上。”
尹郡守之言與上報奏本裡彆無二致。
虞傾顏叫來那幾名被迷暈的衙役當麵問話,暗中觀察。幾人言辭懇切,不像在撒謊。
夜色漸濃,她們走這一遭,冇有任何新線索,隻好暫且返回祥和客棧。
虞傾顏找夥計要了幾道小菜,外加一碟棗泥山藥糕。
桌上依然放置兩副碗筷,虞傾顏僅吃了一塊點心墊墊肚子,便不再動了。
今夜的月色比往常都要朦朧,似是被雲彩遮住,不得脫身。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客房裡仍隻有虞傾顏一個人。
難道今晚不來了?
虞傾顏眉頭輕蹙,總覺得不像某人的作風。
突然,窗子被一股強勁的風撞開,寒意頃刻灌進屋內。
虞傾顏抬眸,耳尖微動。
她依稀聽到了刀劍相撞的聲響。
眨眼的功夫,虞傾顏抓起傲雪劍,翻出窗外,飛簷走壁來到葉玄音下榻的客房。
她立在屋頂,衣袂翻飛,獵獵作響。而她的腳下,打鬥聲愈發清晰。
隻見葉玄音拔出寶劍,堪堪擋下對麵二人的攻勢。
本就是以一敵二,不占優勢,再加上內力受阻,幾招下來,葉玄音已落下風。
曹副將和鐘校尉左右夾擊,逼得葉玄音連連後退。
後背重重的撞上牆壁,葉玄音悶吭一聲,勉強穩住身形,唇邊卻還掛著譏諷的笑。
“兩位平日裡滿口仁義,原來也慣用下三爛的手段。”
“對付你這種蛇蠍之人,不需要講仁義!”
鐘校尉義正詞嚴,揮舞手中寬刀,直奔葉玄音要害。
葉玄音本欲強行運功,卻因藥力發作,再也支撐不住。
電光石火之間,她用儘全力大喝一聲,“師姐!”
下一刻,玄影破窗而入,寒芒乍現。
就聽一聲慘叫,寬刀咣噹掉落。鐘校尉扼住右手腕,單膝跪地,衣袖瞬間被染紅。
虞傾顏執劍擋在葉玄音身前,擰眉以對。
“兩位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曹副將見狀,雖不甘心,卻不得不暫時作罷。畢竟虞傾顏的武功在他們之上,哪怕二人合力也打不過。
“是葉副將先出言不遜,末將和鐘校尉氣不過才動的手,是我等意氣用事。可就算有錯,虞將軍也不能挑了鐘校尉的手筋啊。”
葉玄音望向虞傾顏的側影,氣息不穩。
“我冇有。”
虞傾顏歸劍入鞘,冇接任何人的話茬兒。
“今天隻是警告,倘若日後誰再生事,就不是挑斷手筋這般簡單了。都聽清楚了嗎?”
曹副將臉色難看,但還是抱拳應下。
鐘校尉臉色慘白,疼得齜牙咧嘴,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聽,聽清楚了。”
待房中隻剩下她們二人,虞傾顏轉身看向倚牆支撐的人。不料,她還冇來得及張嘴,葉玄音的身子忽然傾斜。
虞傾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將人扶住。
寶劍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響,葉玄音無力的倒在虞傾顏懷裡,若不是被她圈著,早就滑下去了。
虞傾顏二話不說,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探過她的脈象,似是中了某種迷藥。
葉玄音終是撐不住了,闔上雙眸,昏睡過去。
虞傾顏替她拾起寶劍,放在床頭。
劍身如銀蛇,劍柄上刻著兩個小字,淩霜。是十四歲那年,她送給玄音的生辰禮。
虞傾顏守在床前,注視著沉睡之人良久,幾不可聞的歎聲氣。
這一路上,冇有一個省心的。
到底是習武之人,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葉玄音便甦醒過來。
她撐著軟綿的身子坐起,卻又搖搖欲墜的向後仰去。
虞傾顏將她扶好,拿枕頭墊在其身後。
葉玄音抬眸,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委屈。
“我渴了。”
虞傾顏當即倒杯溫水遞給她,後者卻不肯接。
她微微仰頭,尾音上揚,似是帶著鉤子。
“我冇有力氣,你餵我喝。”
虞傾顏看她一眼,依言照做。
葉玄音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水,模樣很乖。
等她喝完,虞傾顏挑眉道,“要不要餵你吃飯?”
葉玄音笑了,“如果小虞將軍願意的話,我倒是冇意見。”
某人都有精力跟她貧嘴了,應該已無大礙。
虞傾顏估算著時間,月黑風高,正是夜行的好時機。
“隨我去一趟衙門。”
葉玄音瞪大眸子,像是在控訴她的“周扒皮”行徑。
“去衙門做什麼?”
虞傾顏拋給她兩個字,“驗屍。”
寶庫守衛的屍首被停在衙門後院,由兩個衙役看著。
兩人避開衙役,悄悄潛入停屍的屋子。
一股腐爛的惡臭撲麵而來,四麵陰涼,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虞傾顏拿出火摺子照亮,掀開屍體上的白布。
葉玄音嫌棄的皺眉,但也跟著湊近檢視。
這些守衛訓練有素,武功不差,起碼比衙役高。而她們檢查過所有屍體,死因相同,冇有什麼掙紮痕跡,皆為一刀封喉。
“下手快準狠,是個高手。”
葉玄音隨口說道。
虞傾顏暗忖,雲郡內冇有幾個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葉玄音湊過來,“如何?可有新目標?”
聞言,虞傾顏搖頭,“目標不變。”
仍要重點監察商隊與鏢局,其中應以鏢局為先。
“或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虞傾顏望向葉玄音,在對方眼裡看到同樣的猜測。
兩人折返回客棧時已至深夜,虞傾顏冇睡幾個時辰,天就亮了。
她出門時,遇上剛好經過自己門前的葉玄音。
後者嫣然一笑,“早啊,小虞將軍。”
這功夫,就聽走廊另一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曹副將急赤白臉地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不好了!鐘校尉他……被人殺了!”【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