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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餉在雲郡失竊,訊息經八百裡加急連夜送至都城。茲事體大,燕康王等不及朝會,立刻遣內侍來虞府傳詔令,命虞傾顏前往雲郡追查軍餉下落,另安排三名將領從旁協助。
內侍離開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公主府的馬車便停在虞府大門外,緊接著下來一位錦繡華裳的貴人。
得知大公主親自造訪,虞傾顏快步趕至廳堂。
“見過殿下。”
大公主連忙起身相扶,“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虞傾顏心知對方的來意,開門見山道,“殿下可是為軍餉失竊一事?”
大公主彎唇淺笑,“正是。”
繼而,她又眉頭深鎖,“此行凶險,與你同行的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曹副將是大王子的人,鐘校尉是二王子的人,而最後一人更是棘手。
虞傾顏點頭,“謝殿下提點,臣記住了。”
大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本宮知道你是有分寸的,萬事小心。”
正午時分,虞傾顏與其他三位將領於西城門彙合,即刻啟程奔赴雲郡。
四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三日便可抵達。奈何天公不作美,途中忽遇大雨傾盆,無法繼續趕路,一行人隻得暫宿客棧。
烏雲壓頂,電閃雷鳴。狂風驟雨折斷了枝條,打落了花葉,連同泥沙一起沖刷林間的土道。
虞傾顏一襲玄衣勁裝,負手而立,靜靜凝視窗外。天地間混沌朦朧,屋瓦被雨水砸得劈啪作響。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原是客棧夥計來送吃食。
“菜上齊了,您慢用,有事兒您吩咐。”
夥計賠著笑臉,點頭哈腰的退出去。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四菜一湯,有葷有素。
她知道某人會來。
不出所料,虞傾顏剛坐下,尚未動筷,葉玄音便悄聲溜入她的房間。
“小虞將軍好胃口,一個人吃這麼多菜。”
葉玄音大大方方的坐到她身側,瞧見多出來的碗筷,勾唇笑道,“小虞將軍莫非是在等我?”
聽她喋喋不休的調侃,虞傾顏隻道,“聒噪。”
葉玄音輕哼一聲,夾起大塊魚肉放進虞傾顏碗裡,調皮的眨了眨眼。
“小虞將軍先吃。”
她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冇吃上一口熱乎飯。二人一通風捲殘雲,不多時,桌上的飯菜已被消滅的七七八八。
葉玄音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懶洋洋的往床上倒去。
虞傾顏叫夥計收拾碗筷,回來一瞧,某人已經自覺的鑽進被窩。
“我怕打雷。”
葉玄音張嘴就來。
像是為印證她的話,屋外緊跟著響起一陣轟隆雷鳴。
葉玄音攤開手,滿臉無辜,像是在說“你瞧”。
虞傾顏守著床邊坐下,又聞到絲絲縷縷的香氣,好似寒冬臘月裡的梅香。
“好香。”
她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你說這個?”
葉玄音當即拿出隨身的香囊給她瞧,“我自己調製的。”
虞傾顏接過,放在鼻下輕嗅,正是她喜愛的梅香。
緞麵上用金線繡著梅花紋,針腳整齊,做工精緻。
骨節分明的手翻來覆去的把玩著香囊,指尖亦沾染些許香味。
“小虞將軍要是喜歡,我可以再做一個送你。”
不等虞傾顏接話,門外有人噔噔噔上樓,聽上去像是革靴踩地的聲音,應是兩個人。
敲門聲響起,說話的是名男子。
“虞將軍,末將有事求見。”
虞傾顏二話不說,把香囊塞回葉玄音手中,接著將人從床上拉起來,藏入箱櫃中。
葉玄音小聲揶揄她,“你緊張什麼,又不是偷情捉姦。”
虞傾顏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者立馬安分。
房門敞開,曹副將和鐘校尉同時向虞傾顏抱拳施禮。
“叨擾虞將軍了。”
曹副將笑道。
鐘校尉緊隨其後,帶緊房門。
天色已晚,他們兩個結伴前來,定然冇什麼好事。
虞傾顏直言道,“兩位有何要事?”
對麵二人互相交換眼色,最終還是曹副將主動開口。
“委實是情況緊急,我們也不和您繞彎子了。啟程前,末將接到線報。二公主授意葉副將在途中加害將軍,絕不讓您活著回雍城。”
聞言,虞傾顏神色不變,“不知曹副將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自然是暗線,請恕末將不能言明。”
虞傾顏略一點頭,“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情嗎?”
見她神色無波,似是不信,鐘校尉急切道,“將軍既已知道葉副將圖謀不軌,應早做打算纔是。”
虞傾顏順著他的話問下去,“依鐘校尉之見,如何打算?”
鐘校尉壓低聲音,目露凶光。
“自然是先下手為強。”
此言一出,反倒是曹副將率先提出異議。
“鐘校尉慎言,虞將軍宅心仁厚,重情重義,怎會如此?”
“我……”
鐘校尉被噎了一下,滿眼的不可置信。
虞傾顏在旁看戲,靜待下文。
曹副將瞪鐘校尉一眼,隨即飽含歉意地說道,“鐘校尉心直口快,望將軍海涵。但鐘校尉所言不無道理,我等實在是憂心將軍,不想將軍為奸人所害。再者,若將軍出事,下一個就是末將或鐘校尉。”
鐘校尉在旁附和,“是啊,將軍。末將就是這個意思。屆時,她再追回軍餉,獨占功勞,將你我歸咎於因公殉職,一石二鳥。”
曹副將扼腕歎息,“末將也不想如此,委實是被逼無奈。若我們三人聯手,定能先一步除掉這個禍患。”
兩人一唱一和,白臉、紅臉兼備,勢要鼓動她做出決斷。
虞傾顏卻冇能如他們的願,僅是淡然一笑。
“兩位的好意,我心領了。此行,你們皆是奉命協助於我,本該是一體。無論如何,絕不可互相殘殺。今日之言,我全當冇有聽過。兩位回去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鐘校尉頻頻朝曹副將那邊擠眉弄眼,後者亦不死心,杵在原地不肯走。
曹副將斟酌道,“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虞傾顏耐心有限,聲音微沉。
“既知不當,就不必講。”
曹副將剛準備好的說辭被無情回絕,憋的臉紅脖子粗。
送走兩位不速之客,虞傾顏迅速開啟箱櫃。隻見葉玄音雙臂抱膝,乖巧得不像話。
她抬起頭,笑意盈盈地望過來。
“他們要殺我,我好害怕呀,小虞將軍可要保護我。”
虞傾顏一陣無奈,這人哪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見對方不理自己,葉玄音也不惱,很是自覺的回到床上。
虞傾顏坐在床尾,與她隔著好一段距離。
“你離這麼遠做什麼?”
葉玄音不滿道。
虞傾顏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她往葉玄音那邊挪了挪,傾身靠近,幾乎與對方貼上。
葉玄音登時慌了,連忙往後退去,卻發現退無可退。
“你,你靠太近了。”
虞傾顏:“……”
到底要近還是要遠?
葉玄音垂下眼簾,臉頰浮現可疑的紅暈,話鋒一轉,“剛纔,你怎麼不答應他們呢?”
虞傾顏反問,“我為何要答應他們?”
“你就不怕他們說的是真的?”
虞傾顏輕聲道,“不怕。”
葉玄音聽後,豁然抬眸,麵龐又紅了一分。
實在是距離太近了,連對方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虞傾顏的眸子一如往昔般清澈明亮,任誰被這雙眼睛凝望,都很難不沉溺其中。
葉玄音好不容易讓自己清醒點,乾咳一聲。
“這大晚上的還來找你,幸虧他們不敢對你動歪心思。不然我定替你挖了他們的狗眼。”
“那倒不必,他們不敢。”
虞傾顏和衣而臥,彈指一揮間,燈燭霎時熄滅。
屋外風雨飄搖,毫無頹勢。
她初見玄音便是在十年前的秋天。
當時,邊城鄰郡湧入大批的流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師父率領一隊人馬前去剿匪,她也在隊伍裡。
她們從流寇手裡救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女孩。女孩的爹孃都被流寇殺了,孤身一人漂泊了大半年。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蜷縮在樹下,警惕的看著她,“我叫葉玄音。”
虞傾顏將人上下打量一番,荒郊野嶺,把她一個人放在這,無異於令其等死。
“師父,我們把她帶回去吧。”
就此,玄音隨她們回了軍營。
可能是在外吃過很多苦,葉玄音如同驚弓之鳥,誰也不信任。
虞傾顏給她送去乾淨衣物、傷藥以及吃食,進帳一瞧,卻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葉玄音將自己縮成一團,似乎這樣才能尋得些許安全感。
虞傾顏原想放下東西就走,不料對方忽然掙紮起來,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囈語。
見狀,虞傾顏回到女孩身邊,輕輕推著她,想將她從夢魘中喚醒。
葉玄音猛地睜開眼睛,驚恐之下,竟抓起虞傾顏的手,一口咬下去。
“嘶……”
葉玄音回過神來,趕忙鬆口,眼神複雜的盯了她半晌,有驚懼,也有歉意。
“對不起。”
手上的齒痕冇過幾天就消掉了,如同葉玄音對她的戒心。
轉天清早,雨停了。四人繼續趕路,誰都冇再提昨夜的插曲。
三日後,一行人抵達雲郡。
城門口有重兵把守,上頭有令,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離開雲郡。
虞傾顏拿出令牌和文書,守衛纔開門放行。
“剛出爐的炊餅!”
“皮薄餡兒大的餛飩!”
“賣包子嘞……”
虞傾顏側耳細聽,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逐漸蓋過街頭的吆喝。
須臾,迎麵來了一隊人馬。【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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