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舞蹈老師的聲音在練習室裡響起,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氣中。
季凜保持著落地後的姿勢,右膝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咬著牙沒動。
“季凜,你的空翻落地不穩,重心太靠前了。”
李老師走過來,眉頭緊皺,“這個動作是舞台呈現的關鍵,必須做到乾淨利落。”
“是,老師。”季凜低聲應道,慢慢直起身。
膝蓋的疼痛沒有減輕,反而在站起來時加劇了,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休息十分鐘,然後繼續。”李老師拍拍手,走到另一邊指導周子軒。
季凜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靠著鏡子緩緩坐下。
他捲起褲腿,右膝蓋已經紅腫起來,麵板下隱隱泛著淤青。
他伸手輕輕按壓,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吧?”
季凜抬起頭,周子軒正蹲在他麵前,遞過來一瓶水。
“謝謝。”季凜接過水,但沒有喝。他隻是握著冰涼的瓶子,讓那股涼意稍稍緩解膝蓋的灼熱感。
“你的膝蓋看起來不太妙。”周子軒皺眉,“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小問題。”季凜搖頭,把褲腿放下,遮住傷口,“休息一下就好。”
“別硬撐。”周子軒還想說什麼,但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怎麼了?季凜又跟不上節奏了?”
喬瑞洋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季凜。
他比季凜早三個月進公司,舞跳得不錯,尤其擅長街舞,但性格張揚,對後來者總是帶著明顯的優越感。
“沒什麼。”季凜平靜地說,撐著牆站起來。
膝蓋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穩穩站住了,沒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喬瑞洋冷笑一聲:“沒什麼就趕緊練,別拖慢整個組的進度。你不會真以為靠著那張臉就能出道吧?”
“瑞洋。”周子軒沉下臉。
“怎麼,我說錯了?”喬瑞洋挑眉,“你看他,跳舞僵硬得像機械人,唱歌也就一般,除了臉還有什麼?”
季凜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喬瑞洋。
這種對話已經發生過很多次,從最開始的氣憤,到現在的麻木,他學會了用沉默應對。
“老師喊集合了。”林修然在不遠處提醒。
“聽見沒,集合了。”喬瑞洋故意從季凜身邊走過,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季凜踉蹌一步,膝蓋的疼痛瞬間加劇,但他很快穩住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好,我們繼續。”李老師拍了拍手,“季凜,剛才的空翻動作,你再單獨做一遍。注意落地時的緩衝,膝蓋要微屈,不要直直地砸下去。”
音樂響起,季凜深吸一口氣,助跑,起跳,在空中完成旋轉——
落地時,膝蓋傳來的劇痛讓他的動作變形,整個人向前撲倒。
但這一次,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絆了他一下。
是喬瑞洋伸出的腳。
“砰”的一聲,季凜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蓋同時撞擊木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練習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季凜!”周子軒最先反應過來,衝過去扶他。
季凜趴在地上,一時間動彈不得。
疼痛從多個地方傳來,最劇烈的還是右膝蓋,像是有火在燒。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喬瑞洋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毫無誠意,“我剛纔在調整站位,沒看到你要落地。”
季凜抬起頭,對上喬瑞洋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歉意,隻有一絲得逞的快意。
“我送你去醫務室。”周子軒要扶他起來。
“不用。”季凜推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地板站起來。
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傷口,疼痛讓他臉色發白,但他站得筆直,甚至沒有去看膝蓋的傷。
“李老師,我可以繼續。”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老師皺眉看著他的腿:“沒事吧?”
“沒事。”季凜活動了一下膝蓋,疼痛讓他差點又摔倒,但他穩住了,“我可以繼續練習。”
喬瑞洋嗤笑一聲:“別逞強了,站都站不穩,還練什麼?”
季凜沒理他,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老師,請放音樂。”
李老師看了他幾秒,最終嘆了口氣:“好吧,但如果不舒服立刻停下。”
音樂重新響起。
季凜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忘記疼痛,專註於動作。
每一次跳躍,每一次落地,膝蓋都像是被針紮一樣疼。
但他沒有停。
鏡子裏,他的動作依然僵硬,表情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扭曲。但他完成了整套舞蹈,一個動作都沒少。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李老師終於宣佈下課,“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季凜,你真的不去醫務室?”
“不用,謝謝老師。”季凜微微鞠躬,然後轉身走向更衣室。
他一瘸一拐地走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不讓受傷的膝蓋承重。
身後傳來喬瑞洋和其他人的說笑聲,隱約能聽到“裝什麼裝”“就他會逞能”之類的字眼。
季凜沒有回頭。
更衣室裡空無一人。
他鎖上門,撩起褲子右膝蓋周圍已經腫起一大片,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走出公司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瘸一拐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
便利店就在前方,燈光溫暖。
季凜猶豫了一下,但膝蓋的疼痛提醒他,他需要處理,而宿舍裡隻有最基本的藥膏。
推門進去,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臨——”江序抬起頭,看到季凜時明顯愣了一下,“你的腿怎麼了?”
“摔了一跤。”季凜輕描淡寫地說,走向藥品區。
江序從收銀台後走出來,跟著他:“看起來不像是簡單的摔跤。你走路都不穩了。”
季凜沒回答,在貨架上尋找紅花油和膏藥。
他拿了一小瓶紅花油和一盒膏藥,又拿了一盒止痛藥。
“我幫你處理吧。”江序說,“你這樣自己弄不方便。”
“不用......”
“就當是我多管閑事。”江序已經接過他手裏的東西,走向收銀台,“後麵有員工休息室,你先坐一下,我結完賬就過來。”
季凜想拒絕,但膝蓋的疼痛讓他放棄了堅持。
他跟著江序走到收銀台,付了錢,然後被領到後麵的小房間。
休息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江序讓季凜坐下,自己則去打了一盆溫水。
“褲子捲起來我看看。”江序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溫和。
季凜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捲起褲腿。
膝蓋暴露在燈光下,腫得發亮,大片的青紫色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江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怎麼弄的?”
“練舞時摔的。”
“摔能摔成這樣?”江序皺眉,用毛巾浸濕溫水,輕輕擦拭膝蓋周圍,“這看起來是舊傷加新傷,你是不是之前就傷了?”
季凜沉默,提那些事隻不過是讓別人徒增煩惱罷了。
“忍著點,會有點疼。”江序把毛巾擰乾,小心地敷在膝蓋上。
溫熱的感覺暫時緩解了疼痛,季凜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敷了幾分鐘後,江序拿掉毛巾,開啟紅花油的瓶子。
一股濃烈的藥味瀰漫開來。
他把藥油倒在手心搓熱,然後輕輕按在季凜的膝蓋上。
“嘶——”季凜猛地抽氣,手指死死抓住椅子邊緣。
“忍一下,必須把葯揉開纔有效果。”江序的手勁不大,但很穩,從膝蓋周圍開始,慢慢向中心按壓。
起初的疼痛過後,藥油的溫熱感滲入麵板,帶來一種灼熱的舒適。
江序的手法很專業,避開最痛的地方,一點點推開淤血。
“你學過?”季凜忍不住問。
“以前在體校待過一陣,經常受傷,久病成醫。”江序簡單地說,沒有多解釋。
他揉了很久,直到整個膝蓋都發熱,才停下來。
然後又撕開一片膏藥,仔細貼在最腫的位置。
“這幾天盡量不要碰水,也不要劇烈運動。”江序說,開始收拾東西,“你的膝蓋本來負擔就重,再受傷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季凜看著膝蓋上整齊的膏藥,低聲說:“謝謝。”
“不用謝。”江序站起來,洗了手,然後從自己的儲物櫃裏拿出一個飯盒,“你吃晚飯了嗎?”
季凜搖搖頭。
“我就知道。”江序開啟飯盒,裏麵是簡單的家常菜——清炒時蔬,蒸蛋,還有幾塊看起來沒什麼油的雞胸肉,“這是我自己的晚飯,分你一半。放心,熱量很低。”
“我......”
“別說不餓,你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江序不由分說地遞給他一雙一次性筷子,“吃吧,就當是報答我幫你上藥。”
季凜看著那盒飯,又看看江序。
暖黃的燈光下,江序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真誠。
他接過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
很清淡,隻有一點鹽和蒜的味道,但很新鮮,比乾柴的即食雞胸肉好吃太多。
“好吃嗎?”江序問,自己也端起另一半開始吃。
“嗯。”季凜點頭,聲音有些啞。
兩人安靜地吃飯,小小的休息室裡隻有筷子碰觸飯盒的聲音。
季凜吃得很快,他確實餓壞了,但即使這樣,他也保持著基本的餐桌禮儀,沒有狼吞虎嚥。
“你的腿傷成這樣,明天還能訓練嗎?”江序問。
“能。”季凜毫不猶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