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暉卻笑容滿麵地伸出手:“你好呀!叫我小暉就行。我哥在社團裡沒欺負你吧?他這人看著溫和,其實可嚴格了。”
“胡說什麼。”季凜輕輕拍了弟弟一下,但語氣裡滿是笑意。
齊瑞書看著這兩兄弟的互動,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季凜——如此放鬆,如此自然,眼角眉梢都帶著真實的笑意。
和平日裏那個溫潤卻總帶著一絲距離感的學長不同,此刻的季凜像是卸下了所有外殼,露出了最柔軟的內裡。
“我才沒有胡說。”季暉轉向齊瑞書,壓低聲音卻能讓大家都聽見,“上次我借他的相機用,不小心磕了一下,他整整三天沒理我。”
“那是因為你磕壞了鏡頭。”季凜無奈地說。
“後來我不是賠你了嘛!”
“用我的零花錢賠我?”
兄弟倆你來我往地鬥嘴,氣氛輕鬆而溫暖。
齊瑞書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季暉誇張的表情逗得抿嘴笑。
他能感覺到,季凜和弟弟的感情非常好——那種無需言語就能懂的默契,那種可以隨意開玩笑的親密。
這是齊瑞書從未擁有過的。
他是獨生子,父母工作忙,從小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待著。
他看著季凜給弟弟夾了塊排骨,季暉自然地接過,然後把自己餐盤裏的西蘭花夾到哥哥碗裏——理由是“哥你得多吃蔬菜”。
這樣自然而然的親昵,讓齊瑞書既羨慕又有些莫名的酸澀。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餐盤裏的米飯。
“對了瑞書,”季暉突然轉向他,“你是什麼專業的?”
“新、新聞傳播。”齊瑞書回答。
“哇,那你們學院美女是不是很多?”季暉眼睛一亮,“改天介紹認識一下?”
季凜輕輕敲了下弟弟的頭:“別瞎鬧。”
“我就是開個玩笑嘛!”季暉揉著腦袋,卻笑得更開心了。
他轉向齊瑞書,眼神真誠,“說真的,我哥在社團裡承蒙你照顧了。他這人工作狂,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你多提醒著他點。”
齊瑞書默默點了個頭。
但季凜卻笑了笑,沒有反駁弟弟的話,隻是說:“你自己才該按時吃飯。上次胃疼是誰半夜給我打電話?”
“那、那是意外!”
看著兄弟倆又開始鬥嘴,齊瑞書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季暉的熱情和開朗像一陣暖風,吹散了他心中那點莫名的陰霾。
午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了。
季暉下午還有課,先一步離開了。
走之前他還特意對齊瑞書說:“下次社團活動我也想去看看,歡迎嗎?”
齊瑞書點點頭,季凜則無奈地說:“你來搗亂還差不多。”
“我纔不會!我很認真的!”
季暉走後,餐桌旁突然安靜下來。
齊瑞書慢慢吃著已經有些涼了的飯,心裏卻還回蕩著剛才的歡聲笑語。
“小暉就是這樣,性格比較外向。”季凜輕聲說,像是在解釋什麼,“他沒嚇著你吧?”
齊瑞書搖搖頭:“沒、沒有。他很...很好。”
“他從小就這樣,和誰都能聊得來。”季凜的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有時候我挺羨慕他的。”
這句話讓齊瑞書有些驚訝。
在他眼中,季凜幾乎是完美的——學業優秀,待人溫和,在社團裡也備受尊敬。
這樣的人,竟然會羨慕別人?
“你、你很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立刻為自己的直白感到後悔,臉一下子紅了。
季凜看著他,眼神溫和:“謝謝。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和不足,我也不例外。”
齊瑞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季凜的瞭解其實很少。
他看到的隻是那個在社團裡專業耐心的學長,在課堂上認真聽講的學生,在弟弟麵前溫柔縱容的哥哥。
但季凜也會有煩惱嗎?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嗎?
這個發現讓季凜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立體,也更加真實了。
他們吃完午飯,一起收拾餐盤。
走出食堂時,陽光正好,秋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
“下午還有課嗎?”季凜問。
“有、有一節。”齊瑞書回答,“在文學院樓。”
“那正好,我要去實驗樓,順路一段。”
他們並肩走在校園小徑上。
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齊瑞書偷偷看著身邊季凜的側影,想起剛才他和弟弟相處時的樣子,心裏湧起一種柔軟的情緒。
“下週的作品展,”季凜突然開口,“如果你準備好了作品,可以提前發給我看看。我可以幫你參謀一下。”
齊瑞書點點頭,心中卻有些忐忑。
他的照片真的夠好嗎?真的配得上在社團展出嗎?
“別擔心,”季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相信你的眼光。”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齊瑞書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回去就認真挑選作品——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為了不辜負這份信任。
他們在文學院樓前分開。
季凜要去另一邊的實驗樓,走之前還囑咐:“路上小心。”
“你、你也是。”齊瑞書小聲說。
他看著季凜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轉彎處,才轉身走進教學樓。
秋日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他的心裏也暖暖的。
那個總是完美得像一幅畫的季凜,原來也有生動鮮活的一麵。
那個總是溫和有禮的學長,原來也會和弟弟鬥嘴開玩笑。
而這些發現,讓齊瑞書心中的那份情感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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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清晨,攝影社的活動室已經坐滿了人。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長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空氣裡飄浮著微塵,在光束中緩緩旋轉,像是某種無聲的舞蹈。
齊瑞書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攤開著十幾張照片——這是他昨晚花了整整四個小時精挑細選出來的作品。
每一張都反覆比對,調整順序,想像著它們在展牆上會呈現怎樣的效果。
“大家都到齊了?”莫嘉怡站在白板前,拍了拍手,“今天我們得把迎新作品展的最終方案定下來。季凜,你先說說佈展思路?”
季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今天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裏麵是簡單的白T恤,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不失專業。
“我想把展覽分為三個區域:光影探索、城市印象和人物特寫。”季凜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畫出簡單的佈局圖,“入口處用暗色調營造氛圍,逐漸過渡到明亮區,最後以一組溫暖的肖像收尾。”
他的聲音清晰平緩,講解時偶爾會用手勢強調重點。
齊瑞書看著他專註的側臉,手中的筆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每個區域需要多少作品?尺寸有什麼要求?”穆智誠提問。
“這就要看大家提交的作品數量和質量了。”季凜轉身麵向所有人,“我們今天上午的任務就是一起篩選作品,確定展出名單。大家帶來的作品都準備好了嗎?”
社員們紛紛點頭。
活動室裡響起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夾雜著低聲討論。
篩選過程比想像中更加漫長。
每一張照片都要經過集體討論,從構圖、光影、主題表達多個角度評估。
季凜作為技術指導,對每件作品都給出了細緻而專業的意見,既指出不足,也肯定優點。
輪到齊瑞書時,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這些是是我、我選出來的。”他將照片推到桌子中央,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季凜拿起第一張——是他們在濕地公園拍攝的那張蘆葦光影。
陽光穿過層層葦葉,在水麵上投下細碎的金色斑點,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
“這張很好。”季凜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讚賞,“光影層次豐富,構圖平衡。我建議放大作為‘光影探索’區域的主打作品。”
齊瑞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季凜會給這麼高的評價。
莫嘉怡也湊過來看:“確實不錯。這張的色調處理很高階,不像大一新生的作品。”
“他本來就有天賦。”季凜說得很自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接下來的幾張照片也都獲得了不錯的評價。
隻有一張城市夜景的照片,季凜提出了修改建議:“這裏的燈光過曝了,後期可以適當調整。不過整體氛圍捕捉得很好,黃昏時分的城市有種特別的溫柔。”
齊瑞書認真記下每一條建議,心裏暖融融的。
這種被認真對待、被專業指導的感覺,對他來說太過珍貴。
篩選工作持續了整個上午。
當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二點半時,大部分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大家先休息一會兒吧。”季凜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繼續。困了的可以趴著眯一會兒,餓了的話樓下便利店還開著。”
話音落下,幾個人立刻趴在了桌子上。
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度專註讓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盡。
齊瑞書也困得不行。
他昨晚因為挑選作品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此刻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他環顧四周,看到已經有好幾個人趴下了,於是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將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活動室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轉聲和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齊瑞書在迷迷糊糊中,還能聽見季凜和莫嘉怡在小聲討論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到休息的人。
“入口處的燈光設計還要再調整...”
“宣傳海報的文案我讓宣傳部那邊再出一版...”
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地飄進齊瑞書耳中,像是某種催眠的白噪音。
他漸漸放鬆下來,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陽光不知何時改變了角度,正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直直地打在齊瑞書的眼睛上。
即使在閉著眼的狀態下,那光亮也刺得他眼皮發紅。
他皺了皺眉,懶得起身調整位置,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裡,試圖躲避那惱人的光線。
但陽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追隨著他的移動。
齊瑞書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卻沒有醒來。
然後,那刺眼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齊瑞書在迷迷糊糊中感到一陣舒適的陰影籠罩下來,像是有人為他拉上了一層溫柔的簾幕。
又過了幾分鐘,齊瑞書慢慢從睡夢中蘇醒。
他沒有立刻抬頭,而是保持著趴著的姿勢,悄悄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
季凜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
他現在正坐在齊瑞書旁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側向窗戶的方向。
那個角度,正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原本直射在齊瑞書臉上的陽光。
他還在和莫嘉怡討論,手指在白板上的設計圖上輕輕滑動,聲音壓得很低:“這裏的過渡可以更自然一些...”
莫嘉怡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他的睫毛在逆光中清晰可見,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描畫過的。
他的側臉線條幹凈利落,下頜線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分明。
齊瑞書就這樣悄悄看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這個人,此刻正為他擋著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