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實驗樓305教室。
齊瑞書照例提前二十分鐘到達,選擇了最後一排靠窗的老位置。
他今天特意帶了一本光學基礎教材,至少看起來像是個正經來聽課的學生。
窗外陽光很好,秋天的校園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金黃與深綠交織。
齊瑞書翻開書,心思卻飄到了別處——昨天和季凜一起吃飯的場景還在腦海中回放,那句“因為你是真的很喜歡攝影”像迴圈播放的音樂,在他心頭反覆縈繞。
學生開始陸續進入教室。
齊瑞書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看書,心裏卻在默默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當季凜走進教室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向前排的朋友,而是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裡掃視。
然後,他徑直朝最後一排走來。
齊瑞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急忙把臉埋得更低,祈禱季凜隻是路過。
“這裏有人嗎?”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齊瑞書抬起頭,看到季凜正站在他旁邊的座位旁,手裏抱著書本,表情自然如常。
“沒、沒有。”他幾乎是機械地回答。
季凜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將書本整齊地放在桌麵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齊瑞書眼中卻像是慢鏡頭,每一幀都清晰無比。
“我想著班上你隻認識我,”季凜側過頭,微微一笑,“坐在一起至少不會讓你覺得落單。”
齊瑞書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感受——是安全感?是感動?是溫暖?
或許都有,混雜在一起,讓他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他隻能點點頭,小聲說:“謝、謝謝師哥。”
季凜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自然地翻開筆記本,準備上課。
齊瑞書也裝模作樣地開啟自己的書,實際上卻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季凜就坐在他身邊,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像是某種饋贈,美好得讓他不敢觸碰。
點名順利結束後,教授開始講課。
今天的內容是關於光的偏振現象,黑板上很快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圖表。
齊瑞書努力想要理解,但那些專業術語和數學推導遠遠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
他隻是想來陪季凜上課的,僅此而已。
“有沒有同學能解釋一下馬呂斯定律在實際中的應用?”教授突然提問,目光在教室裡掃視。
教室裡一片安靜。
齊瑞書暗自慶幸,這種問題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這個“編外人員”來回答。
但命運似乎總喜歡捉弄他。
教授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排,準確地說,落在了齊瑞書身上。
“這位同學,看起來有點麵生啊。”教授推了推眼鏡,“是新轉專業的嗎?來,你試著回答一下。”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齊瑞書感到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耳朵發燙,臉頰像被火燎過。
他僵硬地站起身,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我...”他試圖開口,但舌頭像是打了結,“馬、馬呂斯...定律是...是...”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有人輕聲笑了起來。
齊瑞書隻覺得那些目光像是實質的針,紮得他無處遁形。
心跳聲大得蓋過了一切,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冷汗從後背滲出。
就在這時,他身邊另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教授,馬呂斯定律描述了線偏振光通過偏振片後的光強變化規律。”季凜的聲音平靜而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實際應用中,它常用於攝影中的偏振濾鏡,用於減少非金屬表麵的反射光,增強色彩飽和度。比如在拍攝水麵或玻璃時,旋轉偏振鏡可以消除不必要的反光。”
教室裡安靜下來。
教授點了點頭,似乎對季凜的回答很滿意:“很好,請坐。”
兩人都坐下了。
齊瑞書低著頭,手指緊緊抓住書頁,指節泛白。
羞愧和感激在他心中交織,幾乎讓他窒息。
季凜沒有看他,隻是在筆記本上輕輕寫了幾個字,然後將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上麵寫著:別在意。馬呂斯定律確實有點難。
齊瑞書看著那幾個字,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溫柔——季凜甚至沒有試圖安慰他,隻是用最平常的方式告訴他,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接下來的時間裏,齊瑞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每當教授提問,他還是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生怕再次被點名。
下課前十分鐘,季凜突然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是一台相機前加裝偏振鏡的簡圖。
他輕輕碰了碰齊瑞書的手臂,示意他看。
“這、這是?”齊瑞書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偏振鏡的使用示意圖。”季凜低聲解釋,手指在圖上輕輕滑動,“旋轉這個部分,可以控製進入鏡頭的光的偏振方向。下次社團外拍,我可以帶一個給你試試。”
這個小小的、關於未來的約定,像一劑良藥,瞬間治癒了齊瑞書的所有不安。
他點點頭,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下課鈴響起時,齊瑞書如釋重負。
他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昨天季凜請了他吃飯,今天是不是該他請回去?但他又不敢主動開口。
“一會兒有事嗎?”季凜問,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沒、沒有。”
“那陪我去圖書館還本書?”季凜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攝影年鑒,“順便可以看看有沒有你感興趣的資料。”
齊瑞書用力點頭,像是怕季凜會反悔。
他們並肩走出教學樓。
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校園小徑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齊瑞書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季凜,他正微微仰頭看著天空,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其實你不用勉強自己來聽這些專業課。”季凜突然開口,但沒有看他,“如果隻是想瞭解光學基礎,我可以推薦一些更易懂的入門書。”
齊瑞書的臉又紅了。原來季凜什麼都知道。
“對、對不起。”他小聲說,“我不、不是故意...”
“不用道歉。”季凜打斷他,終於轉過頭,眼神溫和,“我隻是想說,你對攝影的熱情很珍貴。不必為了接近某個領域,就勉強自己去學不感興趣的東西。”
齊瑞書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不是的,我不是對這些光學理論感興趣。我隻是想看見你,想坐在能看見你的地方,想追隨你的身影,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
但這些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隻化作一句乾澀的:“知、知道了。”
季凜看著他低垂的眉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被誤解了,語氣放得更軟:“我不是不讓你來聽課的意思。隻是看你好像聽得有些吃力...如果你想學,我當然可以教你。”
齊瑞書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意思。
他既感激季凜的體貼,又有些懊惱自己的笨拙——連一句完整的心意都無法表達。
圖書館還書的過程很順利。
季凜輕車熟路地找到自助還書機,掃描、投遞,動作流暢。
齊瑞書抱著那本攝影年鑒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心翼翼的影子。
“想吃什麼?”走出圖書館時,季凜看了看時間,“這個點食堂人應該還不算多。”
“都、都可以。”齊瑞書小聲說。
他們選擇了離圖書館最近的第三食堂。
今天食堂供應糖醋排骨,香味從視窗飄出來,勾得人食慾大動。
季凜點了兩份套餐,這次齊瑞書搶先一步刷了卡。
“昨天你請,今天該我了。”他鼓起勇氣說,雖然聲音還是很小。
季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謝謝。”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校園裏的一片小花園,秋菊開得正盛,金黃與深紫交錯,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明艷。
齊瑞書低頭小口吃飯,偶爾偷偷抬眼看看對麵的季凜。
季凜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不疾不徐,偶爾會停下來看看手機訊息。
就在這時,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
“哥!果然在這裏找到你了!”
齊瑞書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衛衣的男生端著餐盤快步走來。
他看起來和季凜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季凜是溫潤的玉石,這個男生則是跳躍的陽光,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溢位來。
“小暉?”季凜顯然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兒了?”
“媽說你今天上午有課,這個點肯定在食堂。”男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季凜旁邊的空位上,然後把餐盤放下,“這位是?”
他的目光轉向齊瑞書,眼神明亮而好奇。
“這是齊瑞書,攝影社的學弟。”季凜介紹道,然後對齊瑞書說,“這是我弟弟季暉,今年也是大一,在計算機學院。”
“你、你好。”齊瑞書小聲打招呼,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