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的辦公室裡,氣氛與外間剛剛平息的風波截然不同。
紀栩安大剌剌地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酒店專用的精美枱曆,眉頭微蹙,手指在上麵點點劃劃,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紀明煊正趴在地毯上,專心致誌地推著他的合金小汽車,嘴裏發出“嗡嗡”的模擬引擎聲。
季明熙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翻看著一本適合他年齡的科普讀物。
“老爸,你在看什麼呀?”紀明煊玩累了,抬起頭,好奇地看向盯著日曆出神的紀栩安。
紀栩安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回答,語氣裡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沒什麼,就是記得……馬上要到爸爸和你季爸爸在一起六週年的紀念日了。得好好想想,給我家凜凜準備點什麼驚喜才行。”
他摩挲著下巴,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各種或浪漫或誇張的方案。
紀明煊對“紀念日”這種大人玩意兒完全不感興趣,“哦”了一聲,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小汽車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季凜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舒適羊絨衫、睡眼惺忪卻難掩俊朗的男人——正是白屹川。
紀栩安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與白屹川撞個正著。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紀栩安?”
“白屹川?”
異口同聲的詫異。
季凜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屹川是我的合夥人。他從夜鉑宮出來之後,就跟著我一起打理這邊了。”
紀栩安挑了挑眉,眼神在季凜和白屹川之間轉了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帶著點不滿和佔有欲地看向季凜:“老婆,你都是這酒店的股東了,幹嘛還非得親自上台去當那個拍賣師?多累啊。”
在他看來,季凜完全可以過著更清閑的老闆生活。
不等季凜回答,白屹川已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對牛彈琴的無奈:“這你就不懂了吧。拍賣對於阿凜來說,不僅僅是工作,那是他的愛好,更是引以為傲的專業。站在拍賣台上掌控全場,對他而言是享受,是成就感的來源。”
他這一聲自然而親昵的“阿凜”,瞬間讓紀栩安炸了毛。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不善地盯白屹川:“‘阿凜’也是你叫的?”
白屹川根本沒理會他這幼稚的挑釁,目光一轉,落在了地毯上的紀明煊和沙發上的季明熙身上。
當他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精緻小臉時,那雙總是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裏麵充滿了真實的驚訝和好奇:“哇塞!這……怎麼回事?阿凜,怎麼會有兩個明熙?”
紀明煊立刻站起來,挺起小胸脯,大聲宣佈:“我是紀明煊!我是他哥哥!”
他指了指旁邊的季明熙,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
白屹川被他逗笑了,蹲下身,與紀明煊平視,伸出手,語氣溫和:“你好啊,明煊。我是白屹川叔叔,很高興認識你,還有……”
他看向季明熙摸了摸他的頭,“明熙。”
季明熙合上書,禮貌地點了點頭:“白叔叔好。”
季凜沒理會那邊的小劇場,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從家長手裏收來的、設計花哨的“銘星學院”名片,放在桌上,對白屹川招了招手:“川,別逗孩子了,過來看看這個。”
白屹川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看,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這啥?設計得這麼醜,一股子山寨味。”
“就是今天40樓那場風波的罪魁禍首。”
季凜揉了揉太陽穴,“唐朝鋒就是收了這玩意兒背後的錢,纔敢在酒店裏亂來。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一個普通的騙子應該沒那麼大膽子,也沒那麼多錢能買通唐朝鋒這個級別的經理。你去查一下這個‘銘星學院’的底細,看看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在搞鬼。”
白屹川聞言,臉上的慵懶瞬間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將名片揣進口袋,點了點頭:“行,這事交給我。”
紀栩安在一旁聽著,雖然對白屹川還是有點不爽,但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暫時收起了私人情緒,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張被白屹川收起來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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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皇冠酒店46樓,“星輝殿堂”的深處,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包廂內。
這裏與外間的喧囂截然不同,環境極盡奢華且私密。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光線,隻留下中央那張綠色絨麵賭桌被上方的水晶吊燈照得雪亮。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雪茄的醇香和陳年威士忌的馥鬱。
紀栩安慵懶地坐在賭桌的主位,他今天穿得相對休閑,深色絲絨襯衫解開了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露出小半截精緻的鎖骨,袖口隨意挽起,姿態放鬆,彷彿這裏是他自家的客廳。
他指尖夾著一支燃燒的雪茄,卻沒有多少煙癮,隻是任由青煙裊裊升起。
他的對麵,坐著一位金髮碧眼、身材微胖的外籍商人,彼特安。
彼特安身後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眼神警惕。
而在包廂一側的真皮沙發上,還散坐著幾位紀栩安商業上的朋友或合作夥伴,他們端著酒杯,低聲談笑,目光卻時不時地投向賭桌這邊,帶著看戲的興緻。
“紀,我們已經糾纏好幾天了。”彼特安操著一口略帶口音的中文,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手指敲擊著桌麵,
“那百分之五的利潤點,你寸步不讓,這很不符合合作的誠意。”
紀栩安吐出一個煙圈,笑得漫不經心,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彼特安,誠意是相互的。我的底線早就劃給你了,是你一直在試探。生意嘛,談得攏就做,談不攏……”
他聳聳肩,未盡之語很明顯。
彼特安臉色沉了沉,他盯著紀栩安看了幾秒,忽然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狂熱提議道:“既然在談判桌上僵持不下,不如……我們換個方式決定?玩一局,就玩簡單的廿一點。誰贏,就按誰的條件來。怎麼樣?敢不敢?”
他這話一出,沙發區那邊的幾位朋友頓時來了精神,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
誰不知道紀栩安這傢夥在某些方麵,尤其是這種帶點灰色地帶的場合邪性得很。
紀栩安聞言,挑眉看了彼特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嘲弄,又帶著點“如你所願”的意味。
他將雪茄擱在水晶煙灰缸邊緣,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依舊放鬆。
“玩一局定勝負?行啊。”他答應得乾脆,“就按你說的,廿一點。”
荷官是一位訓練有素、麵無表情的年輕女子,她開始熟練地洗牌、切牌,動作流暢而標準。
撲克牌在她手中發出清脆的“唰唰”聲。
賭局開始。
起初幾輪,雙方各有輸贏,籌碼在桌麵上緩慢流動。
紀栩安似乎運氣平平,甚至還小輸了一點。
彼特安臉上逐漸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當牌局進行到關鍵局,賭注已經堆得相當高時,紀栩安的眼神微微發生了變化。
那層玩世不恭的慵懶底下,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這種程度的魔法消耗對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毫不費力。
在他的感知中,荷官手中尚未發出的牌,以及牌堆裡接下來幾張牌的點數、花色,都如同水印般模糊地映照在他的意識裡。
這並非清晰的視覺,而是一種基於能量感應的、對事物本質的“知曉”。
同時,他的手指在桌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絲微弱的、肉眼無法捕捉的電火花在他指尖縈繞,形成一個小到極致的【光影迷障】。
這迷障沒有任何攻擊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極小的範圍內,扭曲光線,製造出瞬間的視覺誤差。
輪到關鍵發牌。
紀栩安知道自己明牌點數不大,而下一張牌如果拿到,就會爆掉。
而彼特安那邊的牌麵很好,隻需要一張小牌就能湊成極接近21點的好牌。
荷官將牌發出。
就在那張決定命運的牌即將落在紀栩安麵前的瞬間,他放在桌麵的手指似乎隻是無意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在彼特安、荷官乃至所有旁觀者看來,牌落下的軌跡沒有任何異常。
但在紀栩安的魔法感知和精準操控下,那張原本會讓他爆掉的牌,在接觸到桌麵的那一剎那,其能量特徵被極其微妙地“替換”了——,將自己桌下一張預留的、點數合適的牌與發出的牌進行了調換。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藉助光線的扭曲和魔法對周圍人短暫的精神乾擾,神不知鬼不覺。
“Stand.(停牌)”紀栩安語氣平淡。
輪到彼特安,他根據自己看到的牌麵和計算,自信地要了牌。
然而,牌一發下來,他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張牌並非他預想中的小牌,而是一張讓他直接爆掉的大牌!
“Bust!(爆牌)”荷官冷靜地宣佈。
紀栩安亮出自己的牌——一個恰到好處、剛好壓過對方的點數。
“承讓了,彼特安先生。”
紀栩安拿起雪茄,重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笑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勝利者的從容,“看來,今天的運氣,似乎站在我這邊。那麼,合作條件,就按我之前說的定了?”
彼特安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紀栩安,又看了看那副牌,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但又完全抓不到任何把柄。
荷官是酒店的人,牌也是全新的,整個過程在他眼皮子底下,沒有任何明顯的破綻。
他隻能把這歸咎於自己運氣不佳,或者對方技高一籌,雖然他沒看出技巧在哪裏。
“……哼!”彼特安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站起身,帶著保鏢拂袖而去,算是預設了這個結果。
沙發區那邊傳來幾聲低低的鬨笑和讚歎。
“紀哥,還是你有辦法!”
“這老外,跟你玩這個,不是自找沒趣嘛!”
紀栩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對那些恭維不置可否。
他掐滅雪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手段確實算不上光明正大,甚至有些卑劣,利用超凡力量欺負普通人。
但紀栩安向來不是什麼自詡高階的正人君子,在他的世界裏,達成目的纔是最重要的,過程隻要不觸及真正的底線,用點“小技巧”無傷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