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剛踏進皇冠酒店流光溢彩的大堂,早已等候在此的值班經理立刻快步迎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幾乎是貼著季凜的耳邊急促低語:“季總,您可算來了!40樓那邊……出大事了!”
季凜腳步未停,銳利的目光掃過經理不安的臉,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慌什麼?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
“是……是40樓的教育機構和藝術中心區域,聚集了大量家長投訴,說我們酒店在傳播邪教思想,給他們的孩子洗腦!情緒非常激動,場麵快要控製不住了!”
經理語速飛快,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季凜眼神一凜,不再多問,徑直走向專屬電梯,按下40樓的按鈕。
電梯上升的短暫時間裏,他已然調整好呼吸,恢復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
電梯門在40樓開啟,一股混雜著憤怒、焦慮和不安的聲浪撲麵而來。
原本充滿藝術氣息、安靜優雅的走廊此刻擠滿了人,嘈雜的議論聲、激動的指責聲此起彼伏。
幾位酒店工作人員被情緒激動的家長們圍在中間,疲於應付,臉色發白。
季凜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管事的來了!”一位身材微胖、麵色通紅的中年男子猛地擠上前,幾乎將一張設計花哨、透著廉價感的名片戳到季凜眼前,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們皇冠酒店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看看!看看你們給我兒子發的這是什麼玩意兒!‘銘星學院’?說什麼去了就能覺醒異能、學習魔法、上天入地?你們這是在傳播邪教!是在用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毒害青少年,給他們洗腦!”
他的控訴如同點燃了引線,其他家長也紛紛激動地附和:
“沒錯!我女兒也收到了!說是酒店推薦的合作機構!”
“還有我兒子!要不是我發現得早,他差點就把壓歲錢轉過去了!”
“你們酒店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今天就報警,聯絡媒體,非得讓你們酒店名譽掃地,倒閉不可!”
群情激憤,矛頭直指酒店管理存在嚴重漏洞,甚至可能參與了這場匪夷所思的虛假宣傳。
季凜麵色沉靜如水,並沒有因為眼前的混亂和指責而顯露出一絲慌亂。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溫和卻極具力量的下壓手勢,清冽而沉穩的聲音透過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各位家長,請先冷靜。我是皇冠酒店的負責人季凜。首先,我代表皇冠酒店,對於在酒店內發生如此令人震驚和不安的事件,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這完全違背了我們的服務宗旨和管理規範。”
他的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場每一位情緒激動的家長,態度誠懇而堅定:“我理解大家的擔憂和憤怒。請大家相信,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清晰、滿意的交代。我們已經報警,警方會立刻介入調查。同時,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並彌補各位今日受到的影響和時間損失,酒店會立即啟動緊急預案,為在場的每一位提供相應的補償方案,具體細節我們的客戶經理會馬上與各位溝通。”
他雷厲風行,當場宣佈:“在此事調查清楚之前,40樓區域總經理唐朝鋒,以及本樓層所有涉及此事的相關店鋪店長、區域經理,立即停職,接受內部嚴格審查!”
這一果斷而嚴厲的舉措,如同強心劑,讓激憤的家長們看到了酒店處理問題的決心,騷動的場麵稍稍緩和下來。
季凜沒有將審問工作假手於人。
他直接在40樓臨時清理出來的一間小型會議室裡,設立了“審訊室”。
他坐在主位,麵色冷峻,目光如炬,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審視著每一個被帶進來的人。
他首先審問的是幾家涉事教育機構和藝術中心的店長。
這些人大多一臉惶恐,拚命撇清關係。
“季總,我們冤枉啊!是唐總……是唐朝鋒他暗示我們,說這是個‘上麵’關照的專案,讓我們配合一下,把名片放在前台,或者有機會就給來諮詢的家長介紹一下……我們以為就是普通的合作推廣……”
“是啊季總,唐總說那個‘銘星學院’背景很深,和酒店高層有關係,我們也不敢多問啊……”
季凜不動聲色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捕捉著他們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和漏洞。
他並不急於打斷,直到他們說完,才冷不丁地丟擲關鍵問題:“‘上麵’是哪個上麵?唐朝鋒有沒有明確指示?他收了多少錢?通過什麼方式給的?你們當中,有誰親自接觸過‘銘星學院’的人?”
一連串精準而犀利的問題,讓這些店長們冷汗涔涔,語無倫次。
在季凜強大的氣場和邏輯嚴密的追問下,他們提供的碎片資訊逐漸拚湊起來——所有的線索,都明確指向了40樓的總經理,唐朝鋒。
當唐朝鋒被帶進來時,他還在試圖強裝鎮定,但閃爍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
“唐總,”季凜的聲音冷得像冰,“解釋一下。‘銘星學院’是怎麼回事?”
“季……季總,這……這就是個誤會。”唐朝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一個老朋友介紹的,說是個新興的教育專案,想借我們酒店的平台宣傳一下,我覺得……覺得也沒什麼,就……就行了個方便……”
“行了個方便?”季凜挑眉,拿起桌上那張劣質的名片,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方便到讓他們在皇冠酒店內,向未成年人發放這種宣揚魔法的虛假宣傳品?唐朝鋒,你是覺得我很好糊弄,還是覺得皇冠酒店的品牌信譽不值錢?”
他猛地將一疊剛剛讓助理緊急調取的財務流水影印件摔在桌上,上麵清晰地標註了幾筆不明來源的、數額不小的款項匯入了唐朝鋒一個遠房親戚的賬戶,時間點正好與“銘星學院”開始活動的時間吻合。
“這幾筆錢,你怎麼解釋?你的那位‘老朋友’,給了你多少‘宣傳費’,讓你敢冒這麼大的風險,拿整個酒店的信譽給你陪葬?!”
看到鐵證如山,唐朝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在季凜冰冷的目光和連番的心理攻勢下,他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交代了實情:根本沒什麼“上麵”關照,純粹是他那個朋友牽線,認識了一個自稱“銘星學院”負責人的神秘男子。
對方許諾給他高達七位數的“渠道費”,他一時鬼迷心竅,利用職權大開方便之門,不僅默許手下派發名片,還利用酒店的資源替對方做了些虛假的“合作背景”包裝。
季凜當即責令麵如死灰的唐朝鋒當著所有尚未離開的家長的麵,公開鞠躬道歉,承認自己的貪腐和失職行為。
恰好此時接到報警的警察趕到,在初步核實情況後,直接將以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協助虛假宣傳罪的唐朝鋒帶走進一步調查處理。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大部分家長在得到酒店誠懇的道歉和實質性的補償承諾後,情緒逐漸平復,陸續散去。
40樓終於從一場鬧劇中慢慢恢復了秩序,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感。
季凜揉了揉因高度集中而有些發脹的眉心,正準備返回辦公室處理後續的書麵報告和內部整頓事宜,電梯門“叮”的一聲再次開啟。
一個身形高挑、穿著舒適淺灰色羊絨衫的男人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頭髮有些蓬鬆淩亂,俊朗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不久的惺忪與慵懶,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掩唇,優雅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還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正是皇冠酒店的另一位核心管理者,以嗜睡著稱的白屹川。
周圍驚魂未定的工作人員見到他,依舊條件反射般地恭敬問候:“白總好。”
白屹川眨了眨尚且迷濛的眼睛,困惑地環視了一下明顯經歷過混亂、工作人員正在忙著收拾整理的現場,然後看向麵色冷峻、周身還散發著低氣壓的季凜,聲音裏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濃濃的疑惑:“季凜?這……怎麼回事?我剛開完一個跨國視訊會議……補了個覺,好像……錯過了什麼?”
季凜看著這位號稱“一天24小時能睡16個小時”、永遠在關鍵時刻“恰到好處”醒來的睡神合夥人,此刻才悠悠現身,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手中資料夾砸過去的衝動,語氣充滿了極度無語和毫不留情的嘲諷:
“你來得可真是時候,白總。事情都解決完了,鬧事的人散了,警察把蛀蟲帶走了,爛攤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香甜?怎麼不等酒店被人拆完了重建,你再過來給我們剪綵慶賀?”
白屹川被他這麼一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挺直的鼻樑,訕訕道:“這個……生物鐘它……唉,辛苦你了,老大。剩下需要我做什麼?”
那模樣,倒不像是推卸責任,而是真的對自己這該死的嗜睡體質以及又一次完美錯過關鍵事件感到些許無奈和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