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沒有!”
季凜抗議,卻腳下一軟,整個人掛在陸霄身上,
“師尊……揹我回去好不好?就像上次在思過崖那樣……”
陸霄本想拒絕,但看著徒弟醉醺醺的樣子,終究心軟了。
他轉身蹲下:“上來。”
季凜歡呼一聲,撲上師尊的背,雙臂緊緊環住陸霄的脖子,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肩上,滿足地蹭了蹭:“師尊我最喜歡你了……”
陸霄揹著他緩步前行,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熱和酒香,心中五味雜陳。
季凜是靈獸,那些親昵舉動不過是天性使然,自己卻……
“師尊……”季凜突然在他耳邊呢喃,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頸側,“你別老是板著臉嘛……笑一笑……”
陸霄沒有回答,隻是收緊了托著季凜腿彎的手。
回到淩雲峰,陸霄本想將季凜送回他自己房間,誰知剛放下,徒弟就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要一個人睡……會做噩夢……”
“你已化形,不該……”
“那我變回去!”季凜說著就要化形,卻因醉酒控製不好靈力,隻變出了一條尾巴和耳朵,人形依舊。
陸霄看著他那副半人半獸的模樣,無奈至極:“老實睡覺,不準鬧。”
季凜得寸進尺,整個人鑽進陸霄被窩,還拍拍身邊的位置:“師尊也來!”
“……”
最終,陸霄在榻邊打坐,任由季凜抱著他的腰入睡。
月光透過窗欞,為徒弟熟睡的麵容鍍上一層銀輝。
陸霄不自覺地伸手,輕撫那對毛茸茸的耳朵,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心頭微顫。
“孽緣……”他低聲嘆息,卻不知是在說季凜,還是自己逐漸失控的心緒。
次日清晨,季凜被頭痛喚醒。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發現自己竟在師尊房中,而陸霄正在案前看書,似乎一夜未眠。
“師尊……”他怯生生地喚道,腦海中閃過昨日的片段,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我……我昨天……”
“酒醒了?”
陸霄頭也不抬,“《清靜經》一百遍,三日內交來。”
季凜肩膀一垮:“哦……”
“還有,”陸霄終於抬眼,目光複雜,“日後不準飲酒。”
“是……”季凜低頭玩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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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凜趴在案幾上,銀髮淩亂地鋪散在宣紙間,嘴裏叼著毛筆,墨汁沾了滿嘴。
“抄不完……”他哀嘆一聲,尾巴無精打采地拍打著地麵。
雖然醉酒後的記憶模糊不清,但師尊這幾日的冷臉卻是實實在在的。
窗外,幾隻靈鳥嘰嘰喳喳飛過。季凜眼睛一亮,丟下毛筆跑到窗邊。
靈鳥們見他靠近也不怕,反而落在窗欞上,歪著小腦袋看他。
“你們真自由啊。”
季凜羨慕地說,伸手輕撫一隻翠鳥的羽毛,“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抄書……”
翠鳥啾啾叫著,忽然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幾圈後朝西南方飛去,似乎在邀請他同行。
季凜回頭看了眼堆積如山的功課,又望望窗外明媚的陽光,內心掙紮片刻後,銀牙一咬:“就出去玩一會兒!回來再抄!”
他化作原形,銀白的小獸輕盈躍出窗戶,追著靈鳥而去。
風在耳畔呼嘯,久違的自由感讓他興奮不已,早把師尊的叮囑拋到九霄雲外。
靈鳥引著他飛過幾座山峰,來到一處季凜從未踏足的山穀。
這裏靈氣稀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季凜停下腳步,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好奇心驅使他繼續前進。
“這是哪……”他變回人形,銀髮在詭異的風中飄動。
四周植被逐漸變得陌生,樹木扭曲如鬼影,地上開著艷麗到不祥的花朵。
正當他猶豫是否該回頭時,一陣甜膩的香氣飄來。
季凜循著氣味走去,發現一株巨大的金色花朵,花心流淌著蜜露般的液體,香氣誘人。
“好香……”
他蹲下身,正要湊近聞,花朵突然暴起!
原本柔嫩的花瓣瞬間變成鋒利牙齒,朝他當頭罩下!
“小心!”
一道黑影閃過,季凜被猛地推開。
他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那株“花”咬住了突然出現的藍衣少年手臂。
“隱藍藤,退!”少年厲喝,掌心迸發黑光。
食人花發出刺耳尖叫,鬆開嘴縮回地底。
季凜驚魂未定,隻見救他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一襲深藍勁裝,黑髮用銀環束起,麵容俊秀卻透著幾分邪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間一道藍色魔紋,正微微發光。
“魔、魔族?”季凜瞪大紫眸。
玄霄宗門規第一條便是“見魔必誅”。
少年甩了甩受傷的手臂,咧嘴一笑:“怎麼,剛救了你就要喊打喊殺?”
他聲音清朗,與季凜想像中的兇惡魔族完全不同。
“不是……”季凜不好意思地搖頭,“謝謝你救了我。你叫什麼名字?”
“隱藍。”少年蹲下身,與季凜平視,“你呢?小仙君。”
“季凜。”他下意識回答,隨即警覺,“你怎麼知道我是修仙的?”
隱藍大笑:“這一身清靈之氣,不是修仙難道是修魔的?”
說著伸手想摸季凜的銀髮,“你這發色真特別……”
季凜本能地躲開,卻見隱藍手臂上被食人花咬出的傷口正冒著黑血:“你受傷了!”
“小傷。”
隱藍滿不在乎地甩甩手,“倒是你,玄霄宗的小修士跑到魔族地界做什麼?”
季凜這才知道自己誤入了何處,頓時慌了神:“我、我不知道這是……”
“迷路了?”隱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季凜連忙搖頭,“我自己能……”
話未說完,肚子突然咕嚕一聲。
隱藍忍俊不禁:“餓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嘗嘗,魔界的靈果,保證比你吃過的都甜。”
季凜本想拒絕,但那果子散發著誘人香氣,紫紅色的果肉晶瑩剔透。
他小心咬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好甜!”
隱藍笑眯眯地看著他:“喜歡就多吃點。”
說著自然地坐到季凜身旁,“你們玄霄宗是不是有個叫陸霄的仙尊?據說冷得像塊冰。”
“那是我師尊!”
季凜嘴裏塞滿果肉,含糊不清地說,“其實師尊人很好,就是太嚴厲了……”
隱藍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季凜狼吞虎嚥地吃靈果。
暗紫色的果汁沾在少年嘴角,襯得肌膚更顯雪白。
季凜舔了舔手指,紫眸亮晶晶的:“這個真的比師尊給的靈果甜多了!”
“那是自然。”隱藍得意地挑眉,“這可是魔界獨有的夜魘果,百年才結一次果。”
他忽然湊近,伸手擦掉季凜唇邊的果汁,“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對了你師尊很兇?”
隱藍隨手摘了片草葉叼在嘴裏,姿態慵懶地躺在草地上。
季凜歪頭想了想:“師尊其實很好,就是……”
他揪了揪衣角,“就是總讓我抄書。”
隱藍噗嗤一笑:“抄書?就這?我還以為仙門弟子都要受什麼酷刑呢!”
“纔不是!”季凜急得尾巴都冒出來了,銀白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清靜經》有三千多字,抄一百遍就是三十多萬字!我手腕都要斷了!”
隱藍眼睛一亮,突然伸手抓住那條蓬鬆的尾巴:“哇!你還能變出尾巴?”
“啊!別摸!”季凜驚跳起來,臉蛋通紅。
在玄霄宗,露出原形特徵是被視作不雅之舉,可眼前這個魔族少年卻滿臉新奇,彷彿發現了什麼珍寶。
隱藍無辜地眨眨眼:“怎麼了?在我們魔界,露出原形特徵再正常不過了。”
說著,他額間的藍色魔紋忽然亮起,一對小巧的黑色彎角從發間鑽出,“看,這是我的魔角。”
季凜瞪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對光滑的角:“涼的!”
他驚呼,隨即意識到失禮,慌忙縮回手,“對不起,我……”
“沒關係。”隱藍大方地湊近,“你可以再摸摸,我聽說仙門弟子都對魔族很好奇。”
兩個少年就這樣坐在魔界邊緣的草地上,一個擺弄著對方的銀白尾巴,一個好奇地摸著對方的魔角,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
“其實……”季凜小聲說,“我有時候覺得當人好難。”
隱藍停下玩尾巴的動作:“怎麼說?”
“要守那麼多規矩,走路不能跑,說話不能大聲,見到師姐要行禮……”
季凜掰著手指數落,“最煩的是吃飯還不能用手抓!”
隱藍哈哈大笑:“那在我們魔界,你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他突然跳起來,“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季凜猶豫地看了眼玄霄宗方向:“可是……”
“怕什麼,天黑前送你回來。”
隱藍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保證比你抄書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