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季凜站在“金鼎俱樂部”門口,黑色高領毛衣遮到下巴,墨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
這家會員製俱樂部藏在城郊一處私人園林裡,外觀低調奢華,裏麵卻別有洞天——那是方士雄這類人的享樂天堂。
“季先生,”穿旗袍的迎賓小姐微笑著引路,“方總在翡翠廳等您。”
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兩側牆上掛著名家油畫,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季凜曾聽方士雄得意地介紹過,這裏一幅畫就夠普通家庭吃一輩子。
翡翠廳的門虛掩著,裏麵傳出嘈雜的笑聲和玻璃碰撞聲。
季凜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哎喲!我們的大明星來了!”方士雄從真皮沙發上站起來,張開雙臂。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保養得宜,一身定製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卻渾濁得像隔夜的湯。
季凜強迫自己露出微笑:“方總。”
方士雄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膀,手掌順勢下滑,在腰側曖昧地捏了一把,正好按在最疼的那塊淤青上。
季凜咬緊牙關,沒讓自己躲開。
“來來來,坐我旁邊!”
方士雄把他按在沙發上,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專門給你留的,三十年威士忌,一口抵你一部戲的片酬!”
滿屋子的人鬨笑起來。
季凜認得其中幾個——有導演,有製片人,還有兩個是當紅小花,正乖巧地偎在金主懷裏。
這就是娛樂圈的食物鏈,光鮮亮麗的外表下,人人都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謝謝方總。”
季凜接過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酒精灼燒著空蕩蕩的胃,他想起周清野熬的海鮮粥,突然無比想念那個簡陋卻溫暖的小廚房。
“小凜啊,”
方士雄湊近,帶著煙酒味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我是真的欣賞你,把你當朋友。你有困難就和我說,千萬別客氣……”
那隻肥厚的手掌再次爬上他的大腿。
季凜渾身繃緊,卻不敢躲開,隻能藉著舉杯的動作稍稍側身:“方總說笑了,我一切都好。”
“是嗎?”方士雄眯起眼睛,“那怎麼聽說你最近談了個小男朋友?送外賣的?”
季凜的血液瞬間凝固。
周清野……他們怎麼會知道周清野?
“方總訊息真靈通,”他強裝鎮定,“就是個粉絲,偶爾一起吃個飯……”
“哈哈哈!”方士雄突然大笑,用力拍他的背,
“緊張什麼!我又不是那些狗仔!”
他湊到季凜耳邊,聲音突然陰沉,“不過……玩歸玩,別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你那些女粉絲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季凜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如此。
這不是警告,是威脅。
方士雄在告訴他: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掌控中,包括周清野。
接下來的時間像一場酷刑。
方士雄一杯接一杯地灌他酒,手也越來越不規矩。
季凜機械地笑著,應和著,胃裏翻江倒海。
他偷偷看了眼手機——周清野發來三條訊息,問他幾點回家。
「可能要很晚,你先睡」
季凜回復完,立刻刪掉了對話方塊。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方士雄一把搶過他的手機,瞥了一眼,嗤笑道,“喲,小男友查崗啊?”
滿屋子再次爆發出曖昧的笑聲。
季凜想奪回手機,卻被方士雄躲開,老人渣醉醺醺地摟住他的脖子:“今晚別回了,陪我打通宵麻將!”
“方總,我明天還有早戲……”
“少來!”方士雄突然變臉,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林悅沒告訴你嗎?《破曉》的追加投資還沒簽字呢!”
季凜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這就是他坐在這裏的原因——他的事業,他的團隊,甚至周清野的安全,都被捏在這個人手裏。
“我開玩笑的!”方士雄又突然笑起來,變臉比翻書還快,“來,再喝一杯!”
酒過三巡,方士雄徹底醉了。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這人一喝多就暴露本性,暴力傾向和變態嗜好全跑出來了。
“小凜……你知道嗎……”方士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拽著季凜往包廂裏間走,
“我最喜歡你了……比那些娘們兒強多了……”
裏間燈光昏暗,牆上掛滿了各種“娛樂道具”——皮鞭、手銬,甚至還有幾根高爾夫球杆。
季凜的呼吸變得急促,上次的傷痕還沒好,這次……
“方總,我真的該回去了……”他試圖掙脫。
“急什麼!”方士雄突然暴怒,一把將他推倒在沙發上,“給臉不要臉是吧?”
季凜的後背撞上扶手,疼得眼前發黑。
還沒等他緩過來,方士雄已經抄起一根球杆,醉醺醺地指著他:“把衣服脫了。”
“方總……”
“脫!”球杆重重砸在茶幾上,玻璃應聲而碎。
季凜顫抖著手指抓住毛衣下擺。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周清野的專屬鈴聲。
方士雄眯起眼睛:“接啊,開擴音。”
季凜按下接聽鍵,周清野清亮的聲音在死寂的包廂裡格外清晰:“季凜,你在哪?我做了宵夜……”
“我在……在應酬。”
季凜努力讓聲音平穩,“你先吃,別等我了。”
“你喝酒了?”周清野敏銳地察覺到異樣,“聲音怎麼怪怪的?要不要我去接你?”
方士雄無聲地笑了,用口型說:讓他來啊。
季凜的冷汗浸透了後背:“不用!我……我很快就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方士雄一把搶過手機扔到角落:“看來你很在乎這個小外賣員啊?”
他湊近季凜,酒氣熏天,“那更應該好好表現了,對不對?”
季凜閉上眼睛。
在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是個鍍金的牢籠,而他早已深陷其中,無法逃脫。
“我明白了,方總。”
方士雄滿意地笑了,手裏的高爾夫球杆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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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的電動車在金鼎俱樂部門口急剎,後輪濺起一灘積水。
他低頭核對訂單資訊——翡翠廳,兩份鮑魚撈飯,備註要求多加蔥花香菜。
“有錢人真會享受……”老張嘟囔著摘下頭盔,從保溫箱裏取出包裝精美的餐盒。
這種高檔俱樂部平時根本不會點外賣,今天倒是稀奇。
迎賓小姐掃了眼他的外賣製服,連句歡迎光臨都懶得說,隻是冷淡地指了指走廊:“直走右轉,門口有牌子。”
老張弓著背往裏走,厚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
走廊兩側的油畫在昏暗燈光下顯得陰森,畫中人物的眼睛彷彿在跟著他移動。
翡翠廳的門虛掩著,裏麵傳出玻璃破碎的聲音和男人的叫罵。
他剛想敲門,餘光卻瞥見包廂裡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被推倒在沙發上的年輕人,側臉怎麼那麼像……
老張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裏掏出今早周清野給的簽名照。
照片上的季凜笑容燦爛,與包廂裡那個麵色慘白的人五官輪廓完美重合。
“臥槽……”老張的手一抖,差點掉餐盒。
就在這時,包廂裡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季凜壓抑的悶哼。
老張透過門縫看到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用高爾夫球杆戳著季凜裸露的胸口,那裏已經佈滿青紫的淤痕。
“讓你躲!”男人醉醺醺地吼道,“一個戲子裝什麼清高!”
老張的手不受控製地摸向褲袋裏的手機。
他在外賣行業幹了五年,見過太多骯髒事,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胃部絞痛。
周清野那天真又驕傲的表情浮現在腦海——“我認識季凜”。
手機攝像頭悄悄對準門縫。
老張屏住呼吸,錄下了方士雄用球杆挑起季凜下巴強迫他喝酒的畫麵,錄下了季凜襯衫被撕開時新添的傷痕,錄下了那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像破碎玩偶般被擺弄的三十七秒。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老張慌忙收起手機,將外賣送到另一個包間。
直到衝出俱樂部大門,騎出兩條街,他纔敢停在路邊大口喘氣。
手機裡的視訊像塊燙手山芋,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周清野,更不知道說了會有什麼後果。
“造孽啊……”老張抹了把臉,把手機塞進最裏層的口袋。
得先回家想想,老婆孩子還指望他養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