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指向十一點,周清野第三次熱好了海鮮粥。
廚房裏瀰漫著淡淡的焦香,鍋底已經有些糊了。
他關掉火,用勺子攪了攪粘稠的粥,嘆了口氣。
季凜從不會這麼晚不回家,至少會發個訊息。
周清野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像是在什麼公共場所。
“小野?”季凜的聲音有些飄,語速比平時快,“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先睡吧。”
“你在哪?”周清野皺眉,“聲音怎麼怪怪的?”
“片場補拍幾個鏡頭,”季凜頓了頓,“導演喊我了,很快回去。”
電話掛得匆忙,周清野盯著黑下去的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料理台。
不對勁。
季凜今天明明說拍的是文戲,哪來的補拍?
而且背景音裡隱約有音樂聲,更像是什麼娛樂場所。
又等了半小時,門口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清野幾乎是跳起來沖向玄關,季凜剛好推門而入,看起來與平常無異——
髮型一絲不苟,妝容精緻,連嘴角的微笑弧度都完美得像是計算好的。
“怎麼還沒睡?”季凜隨手將外套掛在衣帽鉤上,動作流暢自然。
周清野鬆了口氣,上前想給他一個擁抱:“等你啊。”
他的手剛環上季凜的腰,就感覺懷裏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季凜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了?”周清野急忙鬆開手,卻見季凜已經迅速調整好表情。
“沒事,就是……有點累。”
季凜扯出一個笑容,繞過他往客廳走,“今天對戲的演員太投入了,有幾場戲拍了好多遍……”
周清野敏銳地注意到季凜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左臂幾乎不擺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季凜,不由分說地抓住對方的手腕:“讓我看看。”
“看什麼啊……”季凜試圖抽回手,卻因為牽動傷處而皺眉。
周清野已經不由分說地掀起了季凜的襯衫下擺。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季凜精瘦的腰側佈滿大片淤青,有些地方已經發紫,在白皙的麵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他媽叫對戲太投入?”周清野的聲音發抖,“誰幹的?”
季凜嘆了口氣,輕輕拉下衣服:“新人演員,沒控製好力道……不是故意的。”
“放屁!”
周清野難得爆了粗口,“你今天的通告單我看過,全是文戲!”
他的手指懸在季凜腰側上方,不敢觸碰,“到底怎麼回事?”
季凜垂下眼睛,長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就是……臨時加了場動作戲……”
“看著我眼睛說。”
季凜抬眼,那雙總是含情的眼睛此刻帶著幾分疲憊:“真的沒事,小野。這行就這樣,有時候為了效果……”
周清野不再追問,轉而幫他解開襯衫紐扣。
隨著衣物一件件剝落,更多傷痕暴露在燈光下——手臂內側的抓痕,肩膀上的淤紫,後背甚至還有幾道疑似被什麼工具抽打留下的紅印。
“這叫不是故意的?”周清野的聲音哽嚥了,“這他媽是往死裡打!”
季凜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看著嚇人……”
“季凜!”
周清野真的生氣了,眼圈發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電話裡支支吾吾,回家還裝沒事人,現在還在胡說八道……”
見愛人真的急了,季凜這才收斂笑意,輕輕握住他的手:“對不起……不想讓你擔心。”
周清野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先去沙發上坐著,我給你上藥。”
醫藥箱裏的東西所剩無幾,周清野翻出最後幾根棉簽和半瓶碘伏,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季凜身上的傷口。
每碰一下,明星就微微皺眉,卻還強撐著逗他:
“輕點啊大夫,我靠身體吃飯的……”
“閉嘴。”
周清野瞪他,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誰給你處理的這些傷口?連消毒都不徹底。”
季凜支支吾吾的:“劇組醫護……”
“嘶……輕點兒老公。”
周清野現在一門心思全在傷上,根本顧不上季凜跟他撒嬌喊老公。
棉簽碰到最疼的地方時,季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兩人同時僵住了。
“疼?”周清野輕聲問。
季凜搖搖頭,卻沒鬆手:“小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大明星了……”
“那我就養你。”周清野打斷他,語氣堅定,“送外賣也能掙不少,餓不著你。”
季凜笑了:“那我豈不是要天天吃外賣?”
“我可以中午回來給你做飯,”
周清野認真盤算,“晚上多接幾單,週末也能……”
話沒說完,季凜突然吻住他,動作很輕,生怕碰到傷口。
這個吻帶著碘伏的苦澀和血的鐵鏽味,卻比任何一次都讓周清野心顫。
分開時,季凜抵著他的額頭:“傻子,我開玩笑的。我賺的夠咱倆一輩子了……”
周清野捏了捏他沒受傷的耳垂:“我知道。但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有我在。”
季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這麼肉麻……粥是不是糊了?”
“啊!”周清野這纔想起廚房的海鮮粥,慌忙跳起來沖向廚房,身後傳來季凜的大笑——
然後立刻變成痛呼,肯定是扯到傷口了。
端出勉強能吃的粥,周清野看著季凜小口小口地喝,突然問:“明天有工作嗎?”
季凜眼珠子心虛地轉了轉:“有個雜誌拍攝……”
“推了。”
季凜挑眉:“這麼霸道?”
“你這樣子怎麼拍攝?”周清野指了指他衣服下遮不住的傷,“要脫衣服的鏡頭怎麼辦?”
季凜笑著搖頭:“沒有脫衣服的戲……”
“那就告訴他們你摔了一跤,”周清野堅持,“休息兩天。”
“真不行……”
季凜威脅撒嬌色誘全都來了一遍,周清野最後還是沒有拗過季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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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周清野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季凜均勻的呼吸聲。
明星睡得很沉,大概是止痛藥的緣故。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季凜安靜的睡顏上——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彷彿衣下的淤青隻是一場噩夢。
周清野輕輕撫平對方微蹙的眉頭,心裏翻湧著無數疑問。
“笨蛋……”周清野輕聲呢喃,小心地將季凜摟進懷裏,避開所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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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這條過了!”
導演的喊聲剛落,季凜立刻垮下肩膀,臉上完美的營業笑容瞬間消失。
他拖著腳步走向休息區,每走一步都牽動衣服下的傷痕。
昨晚的淤青不但沒消退,反而變得更加猙獰,化妝師不得不在他腰腹處多塗了一層遮瑕膏。
“小凜,”經紀人林姐遞來一杯熱咖啡,聲音壓得極低,“方總那邊要你今晚再去一次。”
季凜的手指猛地收緊,紙杯被捏得變形,滾燙的咖啡濺在手背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聲音乾澀:“姐,我不想去……”
“我知道你委屈,”林姐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張紙巾,
“但那些人我們真得罪不起。《破曉》的投資方全是方總的朋友,後麵還有三個代言和他們集團有關……”
季凜盯著咖啡杯上的水漬,想起昨晚周清野為他上藥時顫抖的手指。
小野那麼聰明,肯定已經起了疑心。
如果今晚再帶著新傷回去……
“我讓助理給你準備了高領衫,”林姐打斷他的思緒,“遮得住。”
遮得住傷痕,遮不住屈辱。
季凜在心裏苦笑,卻隻是點了點頭:“幾點?”
“九點,老地方。”
林姐拍拍他的肩,語氣軟下來,“忍一忍,等《破曉》拍完就好了。”
季凜沒回答,隻是把涼透的咖啡一口灌下,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像吞下了一枚生鏽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