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進浴室,鎖上門,纔敢大口喘息。
熱水沖刷著疲憊的身體,周清野看著自己磨紅的掌心和水泡,突然鼻子一酸。
第一天就這麼失敗,以後該怎麼辦?
浴室門被輕輕敲響:“小野?你還好嗎?”
“馬上好!”周清野慌忙擦乾身體,卻發現沒帶換洗衣物。
正在猶豫,門把轉動,季凜拿著一套乾淨睡衣走了進來。
“你……”周清野手忙腳亂地用毛巾遮住自己。
季凜卻目光一凝,盯著他的肩膀:“你曬傷了。”
周清野這才注意到自己肩膀和手臂已經通紅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勉強笑笑:“海邊長大的還曬傷,真丟人……”
話沒說完,季凜突然上前緊緊抱住了他,不管他頭髮還在滴水,不管睡衣會被弄濕。
“傻瓜……”季凜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清野僵在原地,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回抱住季凜:“我隻是想……離你的世界近一點。”
季凜退後一步,捧起他的臉,眼中閃爍著周清野看不懂的情緒:“你已經在我世界裏了。”
他吻了吻周清野曬傷的鼻尖,“明天不許去了,聽到沒?”
周清野沒有答應,隻是把臉埋在季凜肩頭,嗅著熟悉的香水味。
這個擁抱如此溫暖,讓他幾乎忘記了一整天的疲憊和挫敗。
直到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季凜笑了:“餓了吧?我叫了外賣。”
“外賣?”周清野抬頭,有些受傷,“我可以做的……”
“今天例外。”季凜拉著他的手走出浴室,“我的外賣員先生該被好好伺候一回。”
餐桌上擺滿了周清野愛吃的菜,甚至還有漁村特色的海鮮湯。
季凜親自給他盛飯夾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吃嗎?”
周清野點點頭,狼吞虎嚥。
他餓壞了,一整天隻吃了早上的三明治。
季凜突然伸手,擦去他嘴角的飯粒:“慢點吃。”
然後很自然地把那粒米飯放進自己嘴裏。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周清野心跳加速。
他低下頭,耳朵通紅:“今天……送外賣的時候,我去了你們公司。”
“真的?”季凜眼睛一亮,“怎麼不告訴我?”
“怕打擾你工作……”
周清野小聲說,“而且我看起來……”
他指了指自己曬傷的臉。
季凜的表情變得複雜:“小野,你不必這樣……”
“我想靠自己賺錢。”
周清野突然抬頭,眼神堅定,“就算不多,也是我掙的。”
兩人對視片刻,季凜終於嘆了口氣:“至少讓我給你買輛好點的電動車,還有防曬霜、雨衣……”
周清野想拒絕,但看到季凜眼中的心疼,隻好點點頭:“謝謝。”
“還有,”季凜嚴肅地補充,“如果太累就不許去了。”
周清野笑著應了,心裏卻打定主意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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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野的電動車靈巧地穿過擁堵的車流,橙色的外賣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週的送餐經歷已經讓他熟悉了這座城市的主要道路,甚至記住了幾個常客的口味偏好。
“星光攝影棚,A區3號門……”
他核對手機上的訂單資訊,心跳突然加速。
這是季凜今天拍攝廣告的地方。
攝影棚位於城郊一個巨大的影視基地,安保森嚴。
周清野在門口被攔下,保安警惕地打量他:“送哪兒的外賣?”
“B組場務訂的咖啡和簡餐。”
周清野出示訂單,聲音平穩得不像是第一次撒謊——他昨晚特意向季凜打聽了拍攝組的訂餐習慣。
保安核對名單後放行。
周清野深吸一口氣,推著餐車走進迷宮般的攝影棚區域。
巨大的棚內人來人往,各種器材和裝置堆得到處都是。
他假裝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放那邊就行。”一個場務模樣的人指了指角落的桌子。
周清野點點頭,一邊擺放餐點一邊用餘光搜尋。
突然,他注意到一扇半開的門後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季凜正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機會來了。
周清野快速完成配送,悄悄跟了上去。
走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傳來導演的喊話聲。
他躡手躡腳地接近洗手間,聽到裏麵水流的聲音。
門開了,季凜擦著手走出來,還沒抬頭就被一股力量拉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誰——”季凜的驚呼被一隻手捂住。
“噓,是我。”周清野摘下頭盔,眼睛亮晶晶的。
季凜瞪大眼睛:“小野?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驚喜。
“來你們這兒送外賣,”
周清野笑得滿臉開心,鼻尖上還掛著汗珠,“驚喜嗎?”
季凜環顧四周,確認通道裡沒有監控,猛地將周清野按在牆上,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咖啡的苦澀和薄荷糖的清涼,激烈得讓周清野頭暈目眩。
他的頭盔“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卻沒人理會。
“想死我了……”
季凜在親吻間隙呢喃,手指插入周清野被汗水浸濕的發間,“昨晚根本不夠……”
周清野喘息著回應:“我也是……”
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不得不分開。
季凜快速整理被弄亂的衣領,周清野則撿起頭盔,臉漲得通紅。
“晚上等我回家。”
季凜最後捏了捏他的手,推門離開前又回頭補充,“別再送外賣了,看你曬的……”
周清野摸摸發燙的臉頰,等到心跳平復才悄悄溜出消防通道。
回程的路上,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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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便利店的熒光招牌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一片柔和的綠光。
周清野和幾個外賣騎手圍坐在店外的塑料凳上,各自捧著便當盒狼吞虎嚥。
連續送餐六小時後,這短暫的休息時間顯得格外珍貴。
“看,又換廣告了。”
年輕的小王用筷子指了指對麵廣場的巨型LED屏。
周清野抬頭,呼吸微微一滯——季凜的麵孔在二十層樓高的螢幕上緩緩浮現。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領口微敞,正對著鏡頭露出那個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微笑。
廣告詞“璀璨如你”在螢幕下方閃爍,彷彿是為此刻仰望的周清野而寫。
“這明星最近真火啊,”旁邊老李扒了口飯,“我閨女房間裏貼滿他的海報。”
“我老婆也愛看他演的電視劇,”小王笑著搖頭,“每次更新都抱著手機不撒手。”
周清野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胸口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我認識季凜。”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個騎手齊刷刷看向他,眼神從驚訝迅速轉為懷疑。
“噗——”小王最先笑出聲,“小野,你這吹牛不打草稿啊!”
“就是,”老李拍拍他肩膀,“人家大明星能認識咱們送外賣的?”
周清野耳根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便當盒邊緣:“我真認識他……”
聲音卻越來越小。
“別逗了兄弟,”另一個騎手插嘴,“你要認識季凜,我還認識美國總統呢!”
眾人鬨笑起來,周清野隻好跟著乾笑兩聲,把湧到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
他多想告訴他們,不隻是認識,那個螢幕上光彩奪目的男人,每晚都會蜷縮在他懷裏入睡;
他多想指著廣告說,這件西裝是他幫季凜選的,那顆領口的銀色胸針是他送的生日禮物。
但他不能。
這些甜蜜的秘密隻能埋在心底,像一粒發燙的炭,灼燒著胸腔卻無法取出。
“小野,”一直沒說話的老張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真認識那個明星?”
周清野轉頭看向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同事。
老張才三十齣頭,卻已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比同齡人深得多,粗糙的手指關節突出,是常年握車把和提重物留下的痕跡。
“嗯。”周清野點點頭,這次語氣堅定許多。
老張放下便當盒,在髒兮兮的揹包裡摸索片刻,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撫平:“我閨女……是他的鐵粉。”
照片上是不同時期的季凜——有早期青澀的劇照,有時尚雜誌的硬照,甚至還有一張明顯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
每張照片邊緣都有些發黃,顯然被反覆摩挲過。
“她總往我包裡塞這些,”
老張苦笑一下,“說萬一哪天我送餐遇到她偶像……”
他頓了頓,眼神閃爍,“小野,你要真認識他,能幫我閨女要個簽名嗎?就一張也行……”
周清野接過照片,指尖觸到老張粗糙的手掌。
他想起有天淩晨三點收工,看見老張還在便利店門口等單,懷裏抱著女兒落下的作業本;
想起暴雨天老張的電動車壞了,他冒雨推車走了五公裡,隻為不耽誤一個好評。
“沒問題,”周清野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幫你要簽名照,要多少都行。”
老張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別勉強……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愛麵子……”
“不勉強,”周清野把照片仔細收進自己貼身的錢包裡,“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