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季凜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嘴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酒氣。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身上穿著陌生的睡衣,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蜂蜜水和兩片解酒藥。
客廳裡飄來煎蛋的香氣。
季凜光著腳走出去,看見宋言笙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淺灰色的家居服襯得他肩線格外挺拔。
“醒了?”宋言笙頭也不回地問,聲音裏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頭疼嗎?”
季凜揉了揉太陽穴:“好多了。”
他走到宋言笙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昨晚……謝謝你。”
宋言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去、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餐桌上擺著金黃的煎蛋和溫熱的牛奶。
季凜小口喝著牛奶,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對了,昨晚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宋言笙的筷子頓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沒有。”
季凜總覺得他反應有些奇怪,但宿醉的腦袋還不太靈光,也就沒再追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宋言笙起身收拾餐具時,季凜的手機響了。
“王總。”季凜接起電話,表情立刻變得嚴肅,“是,合同已經簽了……好的,我馬上到公司。”
結束通話電話,他嘆了口氣:“又要加班了。”
宋言笙把車鑰匙遞給他:“我送你。”
晨間的馬路車流如織。
宋言笙專註地開著車,季凜則靠在窗邊揉著太陽穴。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右側超車,幾乎是擦著後視鏡呼嘯而過。
“瘋了吧!”季凜猛地坐直,“這市裡能開那麼快嗎?”
宋言笙握緊方向盤:“是啊,這幾天好像總能遇到開快車的。”
季凜皺眉看著那輛遠去的黑車,不知為何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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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季凜忙得腳不沾地。
產業園專案啟動在即,他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宋言笙勸他注意身體,他卻總是笑著說“忙完這陣就好”。
這天中午,季凜正在會議室和技術團隊討論方案,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是爺爺的電話,但會議正在關鍵階段,他隻好按了靜音。
“這個模組的演演算法還需要優化……”
季凜指著投影儀上的圖表說道,完全沒注意到手機螢幕又亮了幾次。
同一時刻,季德明站在廚房裏,看著鍋裡燉好的排骨嘆了口氣。
電話無人接聽,老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飯菜裝進保溫盒,又細心地包了一層毛巾。
“這孩子,肯定又忘了吃飯。”季德明自言自語著,拎起飯盒出了門。
公交車上,老人緊緊抱著飯盒,時不時看看手錶。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在離公司還有兩站的地方下了車,想著走走路鍛煉一下。
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季德明站在斑馬線前等待。
飯盒裏飄出熟悉的香氣,讓他想起季凜小時候捧著碗狼吞虎嚥的樣子。
綠燈亮起,老人邁步走上斑馬線,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右側傳來。
季德明還沒反應過來,一輛黑色轎車就像失控的野獸般沖了過來。
時間彷彿被拉長,飯盒從手中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老人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路麵上。
保溫盒摔得四分五裂,紅燒排骨和米飯撒了一地,還在冒著熱氣。
黑色轎車沒有絲毫減速,後輪甚至從倒地的老人身上碾了過去,然後揚長而去。
路人們尖叫著圍上來,有人掏出手機報警,卻沒人敢移動血泊中的老人。
“天啊!快叫救護車!”
“那輛車根本沒停!”
“老人家?能聽見我說話嗎?”
季德明的眼睛半睜著,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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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澀。
季凜揉了揉眉心,合上膝上型電腦。
一個多小時的方案討論終於結束,他長舒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螢幕上有十幾個陌生的未接來電。
季凜回撥過去。
“您好,這裏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季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您爺爺遭遇了車禍,情況很危險,請您……”
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季凜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會議室的天花板在旋轉。
他彎腰去撿,膝蓋卻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季工?你沒事吧?”同事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季凜沒有回答。
他抓起手機衝出門,電梯遲遲不來,他開始瘋狂地按按鈕,指甲在金屬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不會的……不會的……”
他等不及了,轉身沖向樓梯間。
二十多層的高度,他一口氣衝下去,肺部火燒般疼痛,卻不敢停下。
電話那頭宋言笙的聲音很急:“季凜?你在哪?我馬上……”
“醫院……”季凜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爺爺……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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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笙的車一個急剎停在醫院門口,季凜衝進急診大廳,腳步踉蹌地撲向前台:“季德明!季德明在哪?!”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憐憫:“您是他家屬?請跟我來。”
走廊長得沒有盡頭。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某種隱約的血腥氣,讓季凜的胃部痙攣起來。
拐角處站著幾名警察,正在低聲交談。
他們的製服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護士推開盡頭那扇門,輕聲說:“請節哀。”
季凜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病床上,季德明安靜地躺著,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隻是嘴角殘留的血跡刺目得讓人窒息。
“爺爺……”?季凜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手指顫抖著撫上老人的臉頰。
麵板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是我……我是小凜……”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睜眼看看我……”
沒有回應。
他彎腰,額頭抵在老人僵硬的肩膀上,像是小時候撒嬌那樣輕輕蹭了蹭。
“你醒醒……”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還沒帶你去吃新開的那家館子……你不是說要嘗嘗他們的紅燒肉嗎……”
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宋言笙站在門口,鏡片後的眼睛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季凜慢慢直起身,手指還抓著爺爺的衣袖。
他的眼眶乾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早上還好好的……”
一名警察走上前,低聲說:“肇事司機逃逸了,但我們調取了監控,一定會儘快……”
季凜沒有回應,隻是抓著季德明的手,彷彿這樣能將人留住。
“你摸摸我的頭……”季凜抓著爺爺的手往自己頭上帶,“就像小時候那樣……”
手掌無力地垂下。
季凜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爺爺的胸口。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終於衝破喉嚨。
季凜撲在季德明身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的眼淚浸濕了白布,手指死死抓著季德明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把人留住。
“你回來……你回來啊……”
他的額頭抵在爺爺肩上,哭得渾身抽搐,“求求你……看看我……”
宋言笙從背後抱住他,卻被他瘋狂掙紮著推開。
季凜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直到聲音嘶啞,直到眼前發黑。
“都是我的錯……”他抓著頭髮,一下一下撞著病床的欄杆,“如果我沒讓他來湖市……如果我沒靜音……”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突然整個人向前栽去。
宋言笙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發現季凜已經哭暈過去,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