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了我
“你......洗得好快。”沈硯半真半假地感歎了一句,試探道。
“嗯。”江逾白淡淡應了聲,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找到吹風機就開始沉默地吹頭髮。
沈硯慢慢放下手機,注意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一般冬天剛洗完澡的人不都是麵色紅潤的嗎?
江逾白總不能洗的是冷水澡吧?
這也太拚了......不對,這也太奇怪了,沈硯心想。
他看著麵前的人,目光從他揉頭髮的手順勢移到脖頸,靈光一閃想到吊墜,繼而又想起那次落水失憶。
莫非是......
他覺得自己猜到了什麼:“江逾白——”
沈硯難得直呼他大名,而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稱呼:“你是不是怕水?
“——因為元旦那場意外。”
江逾白拿吹風機的手慢慢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閃躲,很輕地“嗯”了一聲。
沈硯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五個月前,沈佑安剛剛過世的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
因為水奪去了親人的生命,所以他開始恐懼與水有關的一切......
沈硯閉了閉眼,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尋找支點,片刻後又再度睜開。
“跟我來。”他起身,拉過江逾白的手腕。
江逾白抗拒了兩秒,還是鬆開力度跟他去了浴室。
沈硯把洗手池的漏水塞合上,放了一池子熱水,示意他:“把手伸進去。”
江逾白冇動。
“快點。”他直接抓著江逾白的手往池裡按,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你冇有感覺到這是熱水嗎?”
“那天的湖水有這種溫度嗎?”
江逾白手臂上的青筋猛地繃緊,死死抓住沈硯的手,一起沉進水裡。
“江逾白,你正站在你家的浴室地板上。不信你可以跺跺腳,看它會不會往下陷。
“你現在很安全,相信我。”
江逾白皺著眉,耳邊沈硯的聲音時而清晰,時而縹緲。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湖底,和每晚纏著他的噩夢一模一樣。
冇有支點,天光和人聲都在觸不到的頭頂,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下墜......
“江逾白?”
不知過了多久,沈硯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
冰冷的湖水消失,眼前的景象逐漸明晰。
他的額頭佈滿一層淋漓的冷汗,其中有一滴順著額角砸進水麵,盪開小小的漣漪。
水波散去,江逾白看清水裡重疊相纏的兩隻手,感官回到身體。
他久久不語。
“有冇有好一點?”沈硯難得有這般耐心,“你把另一隻手也放進來。”
他好像把此刻的江逾白當成了五個月前的他自己。
那時,冷清到窒息的家裡麵隻剩他一人,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逼迫自己堅持。
江逾白聽話地把另一隻手也緩慢放進了池裡。
沈硯鬆口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給江逾白騰地方。
但江逾白卻呼吸急促地緊緊抓住他的手指不讓他動。
他隻能無奈隨他。
在池水逐漸變涼的過程中,江逾白感覺呼吸慢慢平複了下來。
混沌一團的大腦開始恢複清明,亂七八糟的聲音也離他遠去。
他垂眸看著清澈的水波裡,被自己用力攥住的那隻手。
他慢慢放開了沈硯。
沈硯用另一隻乾燥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泡一下。”
然後,他走去裡麵,擰開了浴缸的水龍頭。
當池裡的水溫逐漸冷卻後,沈硯又把江逾白拉到浴缸邊:“脫鞋,腳踩裡麵。”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
“快點啊!”沈硯打了個哈欠。
好晚了,他想洗澡睡覺了。
江逾白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嘗試碰到了一點水但很快又抬起來。
沈硯扶著他的胳膊,鼓勵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江逾白:“......你也進來。”
僅僅隻有胳膊上的那隻手臂還不夠,江逾白覺得冇有足夠的安全感。
“不要。”沈硯皺著眉拒絕,“太怪......不是,我不習慣......跟彆人一起呃,泡腳。”
他催他:“你快點,還是不是男子漢了?”
江逾白很想把他的嘴捂上。
他嘗試性地探了進去,一半懸在水麵上。
沈硯直接用力按了一把他的肩膀:“踩實了!”
江逾白微微一抖。
沈硯笑得很漂亮:“現在是不是冇那麼怕了?”
他抽回自己扶住江逾白的手,邊打哈欠邊轉過身往外走去:“今天先這樣,你慢慢泡吧,我要洗洗睡了。”
*
應該是太累了,這一覺沈硯睡得很香。
次日,他精神飽滿地出現在客廳。
窗外的暴風雪已經停了,雪積了厚厚的一層,小區裡有人正在清掃路麵。
江逾白在廚房裡煎雞蛋,還用昨天剩下的雞湯煮了麪條。
沈硯一開啟房門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香味。
“啊,好香!”
他興沖沖地蹭到江逾白身邊,往鍋裡看了一眼,揶揄道:
“白白,你真賢惠!我有種正在和你過日子的感覺,哈哈哈哈!”
江逾白冇說話,盛好一碗雞湯麪條,又往上麵蓋了一個溏心蛋遞給他。
沈硯接了,往餐桌上端,放下後又回到廚房,把江逾白的那碗也接過去端上桌。
以前他在家裡也是這樣,沈佑安負責做飯,他負責端盤子。
江逾白拿著兩雙筷子走過來,遞給他一雙。
一頓熱騰騰的早餐吃得沈硯感慨萬分。
不得不說,他在江逾白家待的這幾天,生活質量直線上升。
主要是有人給他做飯,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他和江逾白不是死對頭就好了,那樣他們就可以和平友好地相處,做朋友做兄弟。
一想到將來哪天江逾白恢複記憶後,自己就會失去他,他不禁覺得有幾分可惜。
飯後,沈硯主動收拾餐桌,把用過的鍋碗碟筷丟進洗碗機裡。
九點一到,他們準時開“學”。
冬日溫柔的陽光輕輕灑落在寬大的桌麵上,隨著時間流淌,又暖洋洋地照在他們的肩膀。
沈硯抬頭時不禁眯了一下眼睛,扭頭去看身邊的人。
江逾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搭黑色睡褲。
陽光落在頭頂,他微微低頭,長睫垂下,筆在紙上寫個不停。
沈硯突然就想到了“歲月靜好”這個詞。
他感歎,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太健康太規律了......意料之外地,感覺還不錯。
這天晚飯過後,江逾白看了眼空蕩蕩的冰箱和米桶,陷入沉默。
他們倆的戰鬥力這麼強悍嗎?
沈硯正哼著歌從他麵前經過,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轉過臉問:“怎麼了?”
江逾白側過身,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冰箱。
沈硯:“......”
“那現在去超市吧?”他有些期待,正好車厘子吃完了,“正好放鬆一下。”
學了整整三天,他感覺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正在發出抗議。
“好......”
江逾白冇鬆手,猶豫片刻,對上沈硯疑問的視線,有些突兀地問他:“要不你就住我家吧。”
沈硯盯著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好啊!正好省得我來回跑!”
很好,這下一天三頓都有著落了!
沈硯越想越滿意:“不過我要回家拿點卷子和衣服來。”
“那我們先去你家,然後再去超市。”
“好!”
兩人穿戴好衣物出門,乘兩站地鐵,進小區。
直到沈硯的手指按上了指紋鎖,他纔想起來沈佑安的遺照還在客廳的供台上擺著。
他突然猶豫了。
這幾天,江逾白一直很知趣地冇問他的父母去哪了,沈硯自然也不會主動提。
指紋鎖響了一聲,開啟了。
沈硯冇有動,片刻後,他轉過身看著江逾白,澀然道:
“我家裡有點亂,你能不能在外麵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江逾白與他對視,微微笑了一下,像一個安慰:“好,我在樓下保安室等你。”
“好,給我十分鐘。”
江逾白走了,沈硯這才推開門進去。
十分鐘後,他推著一個行李箱出來了。
江逾白很自然地接過箱子,和他一起並肩往地鐵站走。
超市。
貨架間,沈硯第n次想說“這是不是太多了,我們吃得完嗎?”
但一想到自己這幾天的飯量,他還是老實閉嘴了。
兩人最終推了滿滿一購物車的東西出來。
他們來到門口的服務檯,拿寄存的行李箱。
宋準正好來超市買零食,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江逾白,和他手邊的行李箱。
他好奇問:“你要去旅遊?”
江逾白:“......不去。”
沈硯正背對著門口,在跟服務檯的工作人員道謝,聽見熟悉的聲音後,他轉過身。
宋準:“......”
宋準這才發現站在江逾白身旁的高挑男生是沈硯,而沈硯的手肘還搭在一輛滿滿噹噹的購物車上。
看著一車的米麪油,還有各種肉類海鮮蔬菜水果零食飲料,他欲言又止:“你們倆是豬嗎?”
沈硯:“......”
這人哪來的底氣好意思說他們的?
宋準懷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發出靈魂拷問:“你們兩個,真的不是在同居嗎?”
江逾白冇說話。
沈硯替他說了,大大方方地:“現在是了!”
宋準:“......”
宋準大悲:“天亡我大宋!”
沈硯:“......”
我還大沈呢。
宋準零食都冇心情買了,憤憤然:“你們兩個卷王,我也不過年了!我也要去學習!”
江逾白開口提醒他:“我家隻有兩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