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 北境大軍壓境
幽靜的地牢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時還能聽見不遠處,鞭子揮下時傳來的慘叫聲,綠瑤不斷活動著右手想掙脫繩索,手腕磨出了血痕。
但她顧不得這些, 若是林銜月真帶人來救她, 豈不是落進了圈套裡……
她知道憑她自己一人, 在這無間司翻不了什麼水花, 但若有一點希望,她都不能放棄,就算她跑出去被亂劍刺死, 都比在這裡當個人質強太多。
或許是寅時過半,也可能是快到卯時, 綠瑤右手腕的繩子掙鬆了些,她手小, 忍著痛, 死死的盯著牢外無間衛的背影, 一點一點的將手試圖擠出繩索。
但就在這時,她窸窣的動靜吸引了門口值守的無間衛,他似乎要轉頭看來, 綠瑤急忙屏住呼吸, 垂著頭, 裝作昏沉。
這名守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低垂的視野裡,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就在這時,地牢門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遠遠聽著像是有人暴怒嘶吼:“可惡!可惡!!你們這些中原雜碎!我要殺了你們!”
這口音聽來不像晏國人,倒像是北境蠻族的粗嗓。
他話音剛落, 像是引燃了什麼,又有人喊:“……是!死也要帶他們一起!”
“冇錯!”
像是剛送來的人發生了暴亂,隨即便傳來廝打的聲響,鐵鏈拖地,咬牙喘息,劍刃出鞘。
“快!所有人!都壓製住他們!要留活的!”
門口那名無間衛臉色一變,再也顧不上檢視綠瑤,與附近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朝騷亂源頭疾奔而去。
綠瑤緊繃的心絃稍鬆,急忙再次掙脫右手,卻不知何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停在了牢門外。
綠瑤渾身一僵,自己這動作被看了個正著,危險像是冰水澆頭,可當她抬眼,對上一雙眼睛時,呼吸卻滯住了。
來人麵板黝黑,眉粗目厲,是副十分冷靜的陌生麵孔,可那雙眼睛……那裡麵浮著一層盈盈水光,惶恐、焦灼、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不……
綠瑤頭頂轟鳴,盯著對方緩緩搖起頭,隨後越搖越快,幾乎要掙斷脖頸。
不要來……外麵是層層侍衛……
可她嘴裡塞著布團說不出話,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林銜月開啟了牢門。
“綠瑤……”林銜月壓著嗓音輕喚。
在此之前,她喬裝成無間衛的模樣和謝昭野守在無間司外等候多時,終於得了機會,用暗器給剛押入牢中的一夥北境探子身上射入能短暫狂躁的毒針,才換來這稍縱即逝的時機。
她身影閃入,幾步走到綠瑤麵前,一手輕柔地取下綠瑤口中的布團,另一隻手已飛快地摸索她的手臂、肩背。
“你怎麼樣,哪裡受了刑?”林銜月聲音哽咽不止。
牢外,北境人的狂躁並未平息,嗬斥與壓製的聲音越發激烈,恰好掩蓋了這裡的細微動靜。
綠瑤忍住眼淚,急忙道:“我冇事,快走銜月,彆管我,徐琰知道北境重現流雲劍,正懷疑你冇死,也想由我為誘餌,引出你們!你一人帶不走我的!”
林銜月眼光一凜,似箭一般閃向門口快速一瞥,又幾步返回,看著綠瑤鄭重說:“時間緊迫,今日我確實不能帶你走,但我獨自來他未必察覺,我來,是想告訴你,你一定不能做傻事,千萬不能!”
綠瑤本還想再勸她走,一聽林銜月此番來就是為了不讓她做出自戕的行為,此前的冷靜瞬間瓦解,她冇想到,自己竟被林銜月看得如此透徹。
林銜月又哽咽說:“若你做了,那下輩子,我便冇臉再和你做姐妹!”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林銜月打斷她,往她嘴裡塞了一顆丹藥,“快吞下去,它可以護你性命,今日天一亮,斡真就會陳兵黑水河,這幾日,京中與玉州的聯絡點已撤空,你可以說些該說的拖住他們,活下去,等時機合適,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就在這時,牢房外極遠處,傳來了三聲短促的鳥叫,混在北境人粗啞虛弱的喘息裡,未被察覺。
林銜月眉眼一動,便知道不能再留,她將綠瑤的手重新輕輕捆上,又將方纔取下的布團,狠心輕輕推回綠瑤口中。
“相信我。”
這三字落下的瞬間,林銜月身影一閃,退出牢外將鎖一扣,身影像是隻玄鳥,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綠瑤怔怔望著空蕩蕩的牢門外,低下頭,淚水終於決堤。
與此同時,徐琰得到暴亂的急報迅速來到了地牢前,看著牢房裡死傷的北境人,不禁皺起了眉,這些人送進來時早已受了傷,怎還有這番精力反抗?
手下在旁細細報告,他眼側突然看到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他恍然一瞬,再一定睛看去,那人影便不見了。
徐琰立刻追出地牢外,卻發現院內空無一人,他又急忙下了地牢,牢裡的人依舊被綁在刑架上,低垂著頭,細微的滴滴答答,似是在哭泣。
在他眼裡,這抹綠色的身影不似以往靈動,如今脆弱又不堪一折。
徐琰看了一眼一旁快要熄滅的火爐,冷硬吩咐道:“把人放下來,添些火,此人事關重大,若有閃失,冇能抓住幕後之人,你我都不好交代!”
“是!”
臨走前,徐琰又回想那閃過的黑影,莫非真的是那個人?
無間司外的陰影處,謝昭野終於等到林銜月平安歸來。
“如何?”他急忙問,不時扭頭看著她身後。
方纔來時,還不知怎麼林銜月要怎麼潛入,恰巧碰到了一群被押送的北境探子。
便留謝昭野在外掩護,若有情況,便以三聲鳥叫為暗號。
林銜月迅速撕下臉上的偽裝,露出原本清冷卻帶著疲憊的五官,她深吸一口氣道:“見到了,人算是……冇有受傷。”
“冇有受傷?”謝昭野愕然道,“徐琰冇有動刑?”
“這也是我疑惑之處,先走。”林銜月一邊帶著謝昭野穿梭在屋簷陰影下,一邊快速道:“綠瑤說,徐琰知道了流雲劍出現在北境,疑心我未死,他是想將綠瑤設為誘餌,如此卻是合理但……”
謝昭野一聽,掩飾不住的焦慮:“既然他知道流雲劍重現,那或許宮裡也知道了!你現在太危險了!”
兩人一路疾行,確認身後冇有眼睛,終於悄無聲息潛回王府。
但一進門,冇想到裕王謝衡遠與林渡雲皆在等候。
聽林銜月說完,屋內氣氛更加凝重。
林渡雲思索道:“如你所說,徐琰此人心思深沉難測,恐另有想法,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在留在裕王府,若被查出你在此處,對王府來說實在危險。”
謝昭野一聽,急忙道:“那你們還能去哪啊,這京中大大小小的府邸白日都被查了個遍,雖說綺夢閣可藏身,但架不住人多眼雜。”
林銜月猶豫一瞬,但她確實不想給王府帶來麻煩,卻冇想到謝衡遠沉聲開口:“依本王之見,還是留在王府最為穩妥,此時你們一行人再離開,難免會露出行蹤,我這裕王府乃太祖親賜,後院還有暗室,若奉旨來查,也能躲過一時。”
林渡雲思忖片刻,拱手道:“王爺思慮周全,眼下敵暗我明,一動不如一靜,隻是銜月在北境訊息傳來前,絕不可再貿然行動。”
林銜月知道這是目前最理智的選擇,縱使對綠瑤依舊擔憂,也隻能強行壓下,點了點頭。
這後半夜,似乎一切都沉了下來,萬籟俱靜。
林銜月望著窗外即將破曉的深藍夜空,看似平靜,心中卻紛亂一片,北風吹開開臉頰上的碎髮,肩上便恰時披上一件熱意的鬥篷。
“我也相信斡真。”謝昭野道,與她一同看向北方。
愈往北去,風勢愈急。
黑水河外,依舊蒼茫一片。
拓跋部前,斡真身穿寒鐵盔甲,策馬於陣前,坐下白馬嘶鳴,口中白汽連連。
“我北境諸部分裂多年,也苦寒多年,如今我斡真終成一統,此去南行壓境並非掠殺,隻為爭取我北境應有的尊嚴!”
他猛地拔出腰間華麗的彎刀:“我斡真再次承諾,若先前諾言失效,我必親自踏破武寧關,徹底攻下京城!”
斡真做好了兩全準備,若林銜月等人逼宮失敗,亦或是他斡真被當做棋子捨棄,他必奪回他應屬於他的一切。
“蒼狼所向,為我疆原——!!!”
萬千鐵騎齊聲應和,吼聲如平地驚雷,滾滾蕩過茫茫荒原。
金光破曉時,武寧關黑水河前,一騎黑影自北疾馳而來,馬未至,人已滾落雪地,連爬帶奔衝至鐵橋前,嘶聲裂肺:
“急報——!北境大軍壓境!已至三十裡外——!!!”
這封訊息,如同一隻離弦的箭,一刻不休的接力送往千裡外的京中皇城。
一日一夜後,金色晨光再次照耀在殿前,那封還裹著寒霜的急報被戰戰兢兢呈至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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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給大家再跪一個,前些日子真的繁忙,寫的自己又不滿意,但無奈接受現實(其實想給綠瑤一些著墨和高光,但似乎不儘人意),我爭取後麵開始恢複隔日更,另外本文等完結之後會改一個正經書名,叫做《又見明月》 ,先告訴大家一聲,免得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