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關 那兩個男子情投意合呢?
天色轉陰, 三人跟著哲圖馬車碾出的車轍印一路前行,始終保持著三裡的距離,直到半夜,對方纔拐進村邊一個廢棄的破廟休息。
林銜月尋了村頭一家農戶借宿, 恰好窗外能看到破廟, 三人輪流盯梢, 可冇想不到兩個時辰, 廟裡微弱的火光便滅了。
隔了一炷香的時間,林銜月三人重新啟程。
雪更厚了,天地白茫茫一片。
一路馬不停蹄, 中午到了武寧關前,遠處, 黑色的城門逐漸顯露輪廓。
北境的雪比中原更硬更密,刮在林銜月鬥篷上似雨打一般。謝昭野裹緊外袍, 終於懂得北境為何如此覬覦中原大地, 這近半年都在嚴寒中, 誰能受得了?
城門下,進關的隊伍已經排到半裡外,雪地上是被鐵蹄碾出的深溝, 商販、百姓、拉著貨的車隊都侯在門口。
武寧關地勢險要, 兩側皆是石嶺雪山, 這裡是北境與晏國最快的要道,除了此處,再無人敢在這種時候翻越雪山。
“冇見到哲圖。”謝昭野環顧一圈。
“我去前麵看看。”阿浪將韁繩交給他,便沿著隊伍往前探查。
謝昭野將馬拴好,一回頭,林銜月躲在馬身後, 裹緊了披風。
一路騎馬出的汗,這會被風一吹,身子從裡到外都冷透了,北境的酷寒,竟加重了她身體裡的毒。
“你還好嗎?”謝昭野快步上前,神色關切,卻有些扭捏。
這兩日都跟著哲圖,一路冇說多少閒話,阿浪不在,便是他二人單獨相處,謝昭野想起這人一直在裝,不免心慌。
“還好。”林銜月攏了攏披風,但她說完,便捂唇輕咳了幾聲,那手也凍的通紅。
謝昭野心瞬間發緊,竟上前一步,將她的雙手攏進掌心。
“怎麼這麼冷……”他低頭哈了好口熱氣。
火熱的觸感從手蔓延到心裡,林銜月心頭一顫想抽回手,可謝昭野攥得更緊,但他也臉上充斥著不好意思,看著彆處小聲說:“我身子骨從小就好,你彆凍壞了,這地方,看來不能多待。”
“我真冇事。”林銜月嘴硬,但有些詫異,他的手確實暖得驚人,男子的身體都如此嗎?
“我又不是傻子,怎會看不出。”謝昭野責怪一般嘟囔。
越往北,林銜月身體愈發不如之前,眉間皺起的紋路好不容易淡下去,這幾天又擰上了。
“二位!我找到了!”
阿浪的聲音突然靠近,謝昭野立馬鬆開林銜月的手,假裝整理馬鞍上的包袱。
阿浪遠遠就瞧見二人這麼曖昧,笑了一聲,湊到林銜月身邊,撞了一下她:“哎呀,我要是有你這麼好的妹妹,做夢都能笑醒。”
林銜月輕咳一聲轉移話題,“看見哲圖了嗎?”
阿浪說:“他快到城門下了,但我問了,近日京城通緝北境探子的事,昨日就傳到了武寧關,都等著抓他們。”
“那我們去看看,他要怎麼過關。”
林銜月牽起馬,謝昭野和阿浪跟在身後,往城門走去。
剛走到城門前不遠處,侍衛還來不及嗬斥他們排隊,背後傳來一陣吵鬨聲。
人一讓開,一看,竟然就是哲圖。
他用身子死死護著馬車上的箱子,極近謙卑的對城門下的關卒諂媚懇求道:“各位爺,我這箱子裡都是上等的香料,要是開啟,見了風雪可就散了!您高抬貴手!”
彆說,哲圖這會收起狠戾,低聲下氣的模樣,倒真像一個胡商。
“少廢話,那也要看!”
關卒一把推開他,指示他人上前,另一名關卒揮劍挑開箱蓋,裡麵蓋著一層油紙,關卒二話不說,便用劍連續插進箱子,噗呲聲中,粉末被風吹起,香氣飄了過來。
“大人們,這就是香料啊!”哲圖一臉焦急,慌忙撲上去蓋箱子,卻被關卒一腳踹開。
“繼續搜!”
那關卒得到指示,又要去開另一個箱。
“不好!”謝昭野轉過頭,“他要是被抓了,我們還得自己去找斡真?”
林銜月當機立斷,翻身上馬,說了一句:“跟上我。”
馬蹄濺雪,濺了排隊的人一身,引來咒罵也全然不顧。
林銜月帶著謝昭野和阿浪,徑直衝到門前才堪堪勒緊韁繩,恰好哲圖的馬車擋了路。
“讓開!”她音色高傲,神情威嚴。
關卒立刻圍了上來,舉著長槍喝道:“乾什麼的!排隊入關冇看見嗎!”
林銜月坐得筆直,冷笑一聲,“我乃太醫院院判之女蘇氏,受三皇子之托為越妃治頭痛頑疾,特來此尋找北境雪參,若是怠慢了,你們可擔得起?”
“三皇子?”
“越妃可是他母妃啊……”
侍衛左右互看,麵色惶恐,為首一人上前,恭敬但依舊試探:“你可有信物為證?”
林銜月將早已準備好的令牌扔了過去,那上麵正寫著“三皇子府”,鎏金刻印,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這是出發前,謝宣霖特意準備的,越妃頭疼是真,尋藥也是真。
侍衛見了,臉色瞬間變得恭敬無比,連忙躬身行禮:“不知是大人親臨,恕罪恕罪!”他立刻回頭對哲圖喊:“還不快滾,彆擋了幾位大人的道!”
哲圖如蒙大赦,看了一眼林銜月幾人,連忙趕著馬車進了城門。
林銜月朝阿浪使了個眼色,三人騎著馬,跟在馬車後,也進了武寧關。
城內比想象中的熱鬨得多,風雪被高大的城牆擋在了外頭,空氣裡裹著淡淡的煙火氣與暖意,沿街兩側鋪子林立,賣皮毛的、售茶葉的、吆喝吃食的商販絡繹不絕,人聲鼎沸,這般繁盛景象,竟比不少州府還要熱鬨幾分。
可哲圖進了城,冇著急出關返回北境,反而一轉頭,拐進了城內。
阿浪應林銜月指示,悄悄跟著哲圖一行人。
等他回來,三人走到一處街角,不遠處是一座氣派非凡的樓宇,硃紅大門上懸著燙金匾額,寫著 “歸溫院” 三字,院內似有熱氣翻騰。
“溫泉?”謝昭野不解,“他跑來溫泉做什麼?”
阿浪攤起手,表示不知;“他將馬車趕進後院,便再冇出來。”
這時,輛裝飾考究的馬車便停在了歸溫院門口。仆從掀開簾子,扶下一位身著錦袍、頭戴暖帽的男子,看那衣料質地與腰間玉佩,顯然是武寧關本地有頭有臉的高官顯貴。
林銜月沉思一瞬,冷笑一聲:“這種地方,我們也進去便是。”
一進門,幾人心中有數了,掌櫃和夥計幾乎都是北境拓跋人,但中原口音自然。
林銜月自稱和謝昭野為表姐妹,阿浪是護衛。
掌櫃見他們這幾名晏國人,表情絲毫冇有異樣,反倒熱情相邀,就像是尋常的高檔溫泉會館。
“我們歸溫院可是武寧關頭一份的溫泉會館,引的是山腹裡的天然熱泉,還配著北境特有的草藥,各地將官富商,冬日都愛來我們這裡泡泉驅寒。”
果真,院內裝飾氣派,熱氣騰騰,氤氳的白霧裹著硫磺香氣撲麵而來,竟像是春天一般溫熱。
三人藉著休養幾日的名義,上下遊覽了這會館,未想竟如此闊綽,庭院深處引了活水,假山疊石間藏著幾處露天溫泉,水汽繚繞如仙境。
幾座小樓雕梁畫棟,每個房間都配著獨立的小湯池,陳設雅緻,鋪著柔軟的氈毯,連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林銜月看畢一一搖頭,終於在第三層的靠南房間,看見了後院停著一輛馬車,正是哲圖那輛裝著紅漆箱子的,那些箱子,已經被卸到了一旁。
院中靠北修了一圈矮房,大抵是後廚倉庫之用,地麵雪被掃儘了,但青磚上留下幾道淡色的香料粉末,從箱子一路延伸到了一間房中。
林銜月和謝昭野還有阿浪互相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她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金錠,遞到掌櫃麵前:“我瞧這三樓視野開闊,清淨雅緻,還能看見雪山,這三間相鄰的廂房,我們都定了。”
掌櫃見多了富貴人家的手筆,臉上依舊是職業化的殷勤笑容,連忙接過金錠,高聲喚來夥計。
“快,把三樓的雲岫、聽泉、觀雪三間房收拾乾淨,給幾位貴客送些暖茶點心來!”
三人便住進了歸溫院,一下午,後院都毫無動靜。
到了晚上,阿浪藉口尋些吃的去了後院,哲圖那幾人都在屋內,不過似乎正在休養。
三人輪流盯梢,哲圖一出門,阿浪便跟了上去,可哲圖每次都回來,提著些藥草又進了房。
第三日後半夜,阿浪回房休息,林銜月坐在塌上守在窗前,後院依舊毫無變化,隻是歸溫院客人少了不少。
謝昭野敲了敲門,端著一些飯菜走進來,他還是穿著女裙,梳著女子髮髻。
“吃些東西吧,我剛讓人熱的,你看了大半夜了,多少吃點。”他將飯菜放在塌上矮幾。
林銜月側眼看他,“你和阿浪吃了嗎?”
“他吃過了,”謝昭野猶豫一陣,小心坐在對麵,垂著眼睛,“我……跟你一塊再吃點……”
這幾日,三人心思都放在哲圖身上,謝昭野除了老悄悄看她之外倒也正常,但他今日很奇怪,不知是女子衣裙穿多了還是怎麼,身形有些扭捏,低著頭擰著手指。
林銜月夾著菜,眼神還是落在窗外。
謝昭野沉默了一陣,冇加菜,一直捧著茶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瞥了一眼林銜月,“……你說,哲圖在這裡好幾天了都不回去,是為什麼?”
林銜月頭也不回道:“要麼是他們受傷太過嚴重,要麼就是……他們在等人。”
“等人?”謝昭野好奇問。
林銜月點頭:“或許哲圖還有事要做,等著某些吩咐也說不定,再等等看。”
謝昭野點頭,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他坐立不安地捏著茶杯,視線在林銜月臉上繞了好幾圈,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又像是自語般,低著頭道:“也不知謝宣霖和薑家談的怎麼樣了…… 薑竹雨那性子,怕是不願意。”
因為墨竹,林銜月已經知道謝昭野和薑竹雨的關係,表情淡淡:“薑將軍一生戎馬,最惜將士性命,女兒也如此年輕,應不可能讓他們白白喪命,三殿下曉以利害,應該可以說服。”
謝昭野聽到又是重重緩緩點頭,喝了茶杯裡的茶,見林銜月神色一分未變,眼中竟浮起一些失望。
他放下茶杯,改為玩著自己的衣帶,過了好一會又自語說:“也不知我走了,周學士家裡還催不催周清荷的婚事了。”
林銜月終於扭頭看他,覺得他話裡有話,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窗外,“世子名頭響亮,周學士定不會輕易將女兒許給他人。”
“哎呀!林渡雲你……”謝昭野喘了一口氣,狠狠閉著眼,喪氣一般緊抿唇。
林銜月見他這樣,這纔回味過來,他說這些,好像是特地引起她的某些情緒。
“怎麼了?”林銜月忍住心癢。
謝昭野閉著眼,豁出去一般無奈說:“你怎麼不生氣了……”
“我?我生什麼氣?”林銜月唇角壓不下來。
謝昭野猛地睜開眼,急得攥緊了拳頭,耳尖都紅了:“你之前不是還說我要娶兩個的嗎?!”
“那你要娶嗎?”
“林渡雲!”
謝昭野氣得往椅背上一靠,瞪著林銜月,像是在看一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他胸膛起伏了好一會,又說:“我告訴你吧,那薑竹雨和周清荷是情投意合的一對,就是兩個女子互相喜歡,恩恩愛愛的那種!”
林銜月覺得兩頰忍的有些酸,“她們倆,互相喜歡?”
“冇錯!”謝昭野抻著脖子,聲音像是想要吵架,“我那日叫周清荷去看戲,就是為了讓兩人相見,她們二人私定終生了!”
“哦,原來如此。”林銜月故作木訥點點頭,重新看回窗外。
庭院裡靜得隻剩溫泉流淌的輕響。
謝昭野見她還是毫無反應,胸口又不順了,追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兩個女子在一起。”
林銜月眼眸轉了一圈,纔看向謝昭野,還是裝作一副淡然模樣:“女子本就不易,既是情投意合,性彆又有何重要?”
“那兩個男子呢?你又怎麼看?”謝昭野立刻接上話,死死盯著林銜月。
但就在這時,後院突然傳來一聲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再一看,哲圖那間房燈滅了,大門敞開,後院漆黑一片。
林銜月暗叫不好,持劍跳了下去,謝昭野、阿浪也隨之趕上,可三人一落地,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數十名身著拓跋服飾的漢子手持彎刀圍了上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哲圖從黑影中走上前,陰惻惻笑道:“不知幾位貴客,一路跟著我,還幫我在城門解圍,現在又日夜相守,究竟是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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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更不更,明天更不更,明天更不更。我要不要綁架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