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墜 我戴一個,你戴一個
二人買好東西回了客棧。
謝昭野捂著帽子, 碎步走在前頭,林銜月緩步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兩個錦緞包袱,是店家裝好的首飾和胭脂。
等林銜月跟進房間, 謝昭野生氣似的, 一屁股坐在窗下的梳妝檯前, 連帽子也不摘。
她將包袱放在謝昭野麵前的梳妝檯上, 裡麵的錦盒沉悶一響,隨即抱起雙臂身子一歪,斜斜靠在桌沿, 懶散又隨意。
隻不過,手臂壓到了衣襟裡那對包好的珍珠耳墜。
謝昭野不知道她買了這個, 現在有些硌,有些癢。
她將耳墜悄悄拿了出來, 攥在掌心。
謝昭野這會異常安靜, 大約是在憂心今晚睡覺的問題。
他大部分臉頰都被鬥篷兜帽擋住了, 從林銜月的視線看,他濃密的眼睫毛時不時搭在眼下,鼻梁高挺, 是成熟男子的俊朗, 但他嘴巴卻像小孩一樣緊抿, 撅起一些弧度。
她伸出手,將帽子掀了下來,“不熱嗎?一直都不摘。”
謝昭野如臨大敵,手一抬立馬握住了她的手心,他本是下意識阻攔,卻冇料林銜月掀完就想收手, 這一握倒像刻意留她似的。
體溫相觸,眼神猝不及防撞上,謝昭野立刻扔開手,撚了下指腹,慌忙將鬥篷極快脫了下來,隨手往林銜月身上一推:“你怎麼這麼冷,多穿一些吧,彆忘了吃藥。”
那裹著他身體熱意的鬥篷,正被林銜月抱在懷裡,暖烘烘的。
林銜月再抬頭,謝昭野拆著麵前的首飾包袱,堆在他頸後的長髮披散了下來,頭髮從額頭兩側傾瀉而下,遮住了他略顯硬朗的輪廓。
等反應過來時,林銜月伸手將他一側的頭髮挽到了耳後。
謝昭野又像是嚇了一大跳,往椅子另一邊挪了一些,又表現的什麼事都冇有,拆著胭脂水粉。
似乎是掩飾慌亂,他小聲嘟囔:“也不知道阿浪睡著了冇……”
林銜月冇在意,拿起一個描金的薄紙盒,她認得這個,是唇上用的胭脂片,綠瑤常用,其餘還有些膏狀、粉狀的胭脂,深深淺淺,不儘相同。
“你買這麼多做什麼?”她從裡麵取出一片問。
那胭脂片薄如蟬翼,是沉靜的絳紅色,邊緣裁剪得整整齊齊,還帶著淡淡的花露香氣。
謝昭野抬頭斜看她一眼,不屑道:“怎麼了,嫌我買多了?女子的事都不懂,還非要做我姐姐,我可是專門學習過的。”
他拿起幾個物件指認:“這個是抹臉的,你拿的是抹唇的,要不你試試,你唇色也太淡了,一點都不像個女子。”
說道最後,他仰了起頭。
他的唇也淡。
“我不會用,那你先試試。”林銜月將手中的胭脂片假心假意遞迴給他。
謝昭野盯著那片胭脂,猶豫了一瞬,懶懶嗆道:“我還以為林大人什麼都會呢。”
他抿了抿唇,便張開唇將胭脂片抿住,稍微壓了一會才鬆開。
“簡單吧。”他再次仰頭看向林銜月,眼帶揶揄笑意,“要不,你叫我姐姐,我都教給你,把你打扮的保準比現在漂亮。”
他唇上果然染上了一層薄紅,紅唇襯得他膚色更白,像是個明媚美人。
但他太過自信,壓根冇去看鏡子。
或許是這北境小鎮的胭脂做工粗糙,顏色竟冇染勻,隻在唇中央暈開一塊深紅,像是不經意畫的唐妝。
林銜月看他得意模樣,勾唇一笑,同時伸出左手。
“你自己都冇弄勻,還想教我?”
話音未落,她微涼的指腹輕輕的按在謝昭野唇上。
謝昭野渾身一僵,像是碰到了什麼逆鱗或者極其隱秘的部位,下意識想要向後躲開。
但林銜月右手更快,扶住了他的後腦勺,臉頰向他下靠幾分,那張清淡的臉頰霎時放大。
拇指指腹在他的唇上輕輕揉搓,將那片紅往外揉開。
唇被揉變了型,像一團絳紅的麪糰。
“林渡雲你、你做什麼……”謝昭野竟不敢動,隻仰著頭,僵硬乾澀地發聲,眼神急得要哭了,呼吸也亂了。
“閉嘴……”
林銜月音色低沉下來,這瞬間,她才覺得二人之間有些曖昧了。
她俯著身,他仰著頭。
指腹揉著唇瓣,呼吸幾乎要交織在一起。
她似乎應該收手纔對?可他無措的模樣,還有唇上細膩溫熱的觸感太過奇妙。
她甚至回想到那夜失控的親吻,這人平日倒是硬的和石頭一樣,但這雙唇,親起來竟然會那麼軟。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不見。
謝昭野在林銜月這般肆意揉搓下,心早已亂成一團,那指腹每摩挲一下,都覺得一股細密的麻癢順著麵板竄遍全身,讓他不住發顫,也讓他不自覺地去看林銜月那雙微微張開的薄唇。
他也想起了那夜的親吻,他雖隻是主動的蜻蜓點水一貼,但後來那強勢的輾轉廝磨,那帶著侵略性的氣息,便徹底地翻湧上來。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兩個女子都可以在一起,為什麼……男子不行?
這念頭起來的時候,謝昭野竟有一種想要撲上去的衝動,可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這人若是一般的男子也就罷了,怎麼能是“林渡雲”呢?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偷親的事實敗露,更害怕他主動做出什麼越界了事後,得到的是嘲笑和諷刺,害怕麵前這人輕描淡寫說“我其實早就知道,就是故意看你笑話的。”
林銜月本放在他後腦的手撤開了,拇指和食指反而捏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臉頰再次微微靠近,帶著清冽氣息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上。
謝昭野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被她的氣息衝昏了頭,此刻也不知道躲了,呼吸越來越重。
好近……可半垂下的睫毛看不清這人的眼神,他也分不清這人的意圖。
“彆動……”林銜月忽然低沉開口。
這兩個字在謝昭野耳中,竟比任何誘惑都還要勾人。
他心裡充滿了絕望的順從,猛地閉上眼,呼吸和心跳一起停滯。
可就在他真的以為對方要親上來的時候,左耳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像有什麼東西硬生生穿透了耳垂。
“唔!”
他痛得悶哼一聲,猛地捂住右耳,可已經晚了一步,耳朵上果然穿透一個金屬物,下方還墜著一個圓形的珠子。
同時,他還聽到了林銜月的輕笑聲。
他猛地睜開眼,眼珠急切往耳朵那邊偏,聲色顫抖:“你做什麼?那是什麼?”
他怎麼能不知道是什麼?林銜月第一時間冇有回答他,隻將另一枚一模一樣的耳墜放在了烏木桌上。
那枚珍珠,溫潤又有光澤,像一滴凝固的月光,也和她髮髻銀簪上的珍珠近乎一樣。
林銜月是想讓他戴,可若好好說,他定然不肯,便趁方纔買胭脂時悄悄買了下來。
方纔機會難得,忍住了那個,冇忍住這個。
謝昭野紅著眼摸了幾下耳朵,慌慌張張將梳妝桌上的銅鏡翻下來,側著腦袋湊近去看。
火辣的疼痛還在不斷蔓延,銅鏡裡,他耳朵上赫然墜著一枚小巧的珍珠。
“好看。”林銜月在一旁自得評價,渾然不覺謝昭野的異樣。
謝昭野聽到話,再次轉回頭,那珍珠劃了了弧線,撞在他下頜骨上。
“林渡雲!”他委屈氣憤極了,胸膛劇烈起伏,“你把我當什麼了?!”
他方纔竟然真的以為……以為要……太可笑了!
竟然還是一次隨心所欲的捉弄罷了!
他對著銅鏡伸手想將耳墜摘下來,可他雙手不住的顫抖,也冇鑽研過耳墜的暗釦,一時冇能扣下來,還流出了血。
林銜月自得的表情變得無措,京中不少紈絝子弟都愛戴耳墜彰顯個性,和他交好的那幾位也有此喜好,她原以為這隻是件無傷大雅的小事。
她也隻以為,謝昭野是因為耳墜才生了這麼大的氣。
“我……”林銜月一時語塞,蜷了蜷指尖,誠實說道,“我隻是覺得這耳墜適合你…… 你彆動,我幫你取。”
“你彆碰我!”
謝昭野甩開她的手後退一步,鼻音濃重哽咽,一把抓起另外一枚耳墜攥緊手裡,轉身就跑去床上,一頭埋進被子裡,肩膀微微聳動,像是真的哭了出來。
林銜月僵在原地,頭一回冇了那些自信隨心的傲氣,或許自己今日真的過了火。
她輕咳了一聲走到床邊,謝昭野便往裡鑽了鑽。
林銜月尷尬坐下:“我幫你取下來可好,等回了京城,估計就長好了,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的。”
謝昭野趴在被子上紋絲不動,隻有壓抑的吸鼻氣聲。
林銜月抿了抿唇,真心實意承認錯誤,但她磕磕絆絆:“是我……不對,不該……擅作主張,我真覺得那珍珠和你很配,冇彆的意思,也冇把你想成什麼人。”
謝昭野似乎頓了一下,再次吸了吸鼻,將頭扭過去更多。
林銜月無奈極了,他現在像小時候一樣,那時林銜月欺負他欺負過頭了,就生悶氣不理她。
林銜月也照小時候那般,推著他的肩頭,低聲叫他:“謝昭野……我錯了,你彆不說話。”
謝昭野突然轉過頭,眼睛一圈濕紅了一片,他瞪著她說:“從不低頭的林大人,就是這樣道歉的?”
林銜月輕輕哎呀一聲,但看到他耳墜又是一愣,那珍珠墜在他頸側是真的好看,非但不柔媚,反而有些少年般的張揚桀驁。
林銜月吞嚥了一下:“那你……想怎麼樣?”
“你過來。”
謝昭野突然坐起身,用手背隨手擦了擦臉頰,見林銜月不明所以,又撒氣似的衝她說,“叫你過來你就過來。”
林銜月隻好往前挪了挪,湊近了些。
就在這瞬間,謝昭野突然向她耳邊伸手,這次他倒是眼疾手快,林銜月剛掐住他手腕的同時,左耳耳垂已經傳來一陣刺痛。
金屬聲微微扣響。
謝昭野輕笑了一聲,鬆開手,珍珠便也撞在林銜月頸側。
“這樣才公平,”謝昭野微微歪起腦袋看著她,眼裡雖還有些委屈,卻也有幾分得意,“我戴一個,你戴一個,誰也彆想笑話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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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因為情節編排問題不知道怎麼處理更好,來來回回改了一些,就是怕隔日更還寫的太水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