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不如我們扮成姐妹
天還未亮, 晨霧如紗,謝昭野一人一馬踏著霜色出了京城,徑直往北而去。
前日林銜月送來書信,約他在北郊的望雲坡碰麵, 再一同奔赴北境。
謝昭野馬背掛著一個輕薄的行囊, 隨著晨光漸起, 前方不遠處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終於從朦朧中撞入眼簾。
屋前拴著兩匹馬,顯然已有旁人先到。
他正琢磨著同行的會是誰,一個人影揮起手臂, 爽朗招呼:“謝兄早啊!”
是阿浪,馬蹄更近一步, 阿浪依舊是一身瀟灑的江湖浪人模樣,嘴裡吃著包子。
謝昭野猛地拽住韁繩, 內心叫苦了一聲, 這阿浪還不如不來呢, 就是阿浪把他扔在“林渡雲”房間,才釀出這幾天的禍事,他在跟前, 保不準說漏嘴, 做些什麼事。
阿浪身後, 另一人正站在馬前,低頭給馬喂著草料,正是林銜月,她穿了一身淡藍夾白的女子窄袖勁裝,披著那件謝昭野買的鬥篷,發上是王妃的珍珠銀簪。
她側頭, 看了一眼謝昭野,冇打招呼,繼續餵馬。
可謝昭野一見她竟然這般冷淡,這兩天消了下去的氣立刻湧了上來,憑什麼?憑什麼她當初那樣揣測自己,如今倒擺出這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還有昨夜,他被那騷媚的太監惱得整完都睡不好,都怪這人男不男女不女的那張臉,現下見了正主,乾脆也不搭理她。
“浪兄早啊!”他對阿浪招呼道。
林銜月並不知道阿浪早就識破了謝昭野,倒是慶幸阿浪在。
此番帶上他,是顧衍的主意,說是路上多個人多份照應,能防些意外,她隻當是尋常同行,倒也暗自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起碼不用和謝昭野單獨相處,免得又冇忍住,出了什麼事。
那邊,謝昭野籲一聲下了馬。
阿浪遞過熱氣騰騰的包子,邊吃邊說:“還早,謝兄吃點吧,福興坊的包子,可好吃了。”
謝昭野剛伸手,阿浪又說:“林兄特意讓我買給你的,說你喜歡吃。”
謝昭野表情一變:“那不必了,我不餓。”
他收回手,餘光看著一動不動的林銜月,心裡更氣了。
虛情假意。
阿浪瞄了一眼還在餵馬的林銜月,抬手攬住謝昭野肩膀,在他耳邊道:“那包子,真是林兄托我去買的,說謝兄你喜歡吃,還,”他拍了拍腰間兩把劍,“林兄還讓我給你帶上一把呢。”
謝昭野一聽,原來是這樣,但他一想那日林銜月說不教他流雲劍了,心中又是一梗,生硬道:“我纔不信呢。”
阿浪見狀把劍卸下給他:“自然當真,我這個粗人,怎麼會想這麼多。”
謝昭野看著手裡的劍,墊了幾下,清了清嗓,“真是他讓你帶的?”
“那自然了。”阿浪笑眯眯又遞過包子,“吃點吧。”
謝昭野猶豫一瞬,他早晨那會才睡了小半夜,來時走的匆忙,冇吃什麼東西。
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重要的是本尊都冇來說些什麼!他憑什麼接這個包子?接這柄劍?
“世子還是吃點吧,”林銜月冷不丁走近,在側身說,“這兩日路途艱辛,一直趕路,中午就不休息了。”
“我說了不餓。”
謝昭野依舊彆彆扭扭,甚至還把那柄劍也塞到阿浪懷裡,雙手抱臂側過頭去,“劍我也用不上。”
他雖然仰著頭,但一副委屈的模樣,林銜月唇勾了一下,上前拱手道:“上次在顧宅是我誤會了,世子不要往心裡去。”
“誰往心裡去了。”謝昭野頭還是側的,但眼睛轉回來。
林銜月心中笑了聲,接著說:“世子心胸開闊,為人磊落,自然不會介懷這些小事,但那日確實我的錯,也不能不道歉不是,流雲劍我是說了要教,日後有時間,也會全數教給世子。”
她說的隨意,卻句句都說到了謝昭野的心坎裡,還把他捧了起來。
謝昭野心情瞬間好上許多,他清了清嗓,正回頭:“這還差不多,清者自清,本世子就冇介意過。”
他仰起頭,將阿浪懷裡的包子和劍拿了回來,林銜月看他如此就哄好了,便再度回去整理行囊。
謝昭野隨意塞了幾個包子,將劍掛在腰間。
阿浪琢磨了一陣,又挽過謝昭野的肩膀,悄聲說:“對了謝兄,那日你在林兄房裡到底發什麼了?不如給我講講?”
謝昭野被他問得心頭一堵,猛地給他一肘,小聲埋怨道:“還不是你,怎麼將我扔到他房中了?”
阿浪捂著肚子,打著哈哈說:“哎呀,那日我也喝多了,失誤罷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吃好了麼,我們該出發了。”
噠噠馬蹄聲,林銜月的聲音被風吹過來,謝昭野回頭一看,林銜月坐在馬上,風吹起鬥篷和她散落的長髮。
“好了好了……”謝昭野立馬和阿浪分開,一躍上馬。
此次去往北境,路程遙遠,馬不停蹄也需要七八日,林銜月計劃白日趕路,晚上借住民舍,第四日到沙泉鎮歇腳整頓,再趕兩日,便到邊防重鎮武寧關,關外越過黑水河,纔是北境的地界。
三人韁繩一揚,朝北方疾馳而去。
春日將臨,雪化了又凍住,成了一層冰殼,馬蹄踏過,像是冰麵破裂,唰唰聲綿延萬裡。
一上午的疾馳,三人終於翻過了玄陰山。
一入北地,地勢驟然開闊,今日天晴,無垠的雪原鋪展至天際,遠方山巒層層覆雪,雲在山間流淌。
起初三人還有閒心賞景,可隨著日頭西斜,趕路的緊迫感漸濃,便隻剩馬蹄踏雪的 “噠噠” 聲。
阿浪出身江湖,林銜月常年習武,唯獨謝昭野光顧著扮演紈絝,體力怎麼也跟不上這二位,也無心再糾結那些兒女情長的破事,一門心思隻盼著早日抵達目的地。
夜幕降臨,前方終於出現一處散落的村落,林銜月選了一戶看起來還算規整的農戶,幾人下了馬,她剛想上前,阿浪卻攔住她。
“你們彆動,這種事情,還是我來。”阿浪自信揚了揚眉毛。
他敲了敲門,門“吱呀” 一聲被推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來。
“老夫人,打擾了。” 阿浪咧著笑,拱手行了一禮,“我家老爺和夫人此去沙泉鎮探親,但天色已晚,想在您家借宿一晚,酬勞我們照付,還望您行個方便。”
說時,他已經將幾個碎銀遞了過去,回頭看了一眼謝昭野。
謝昭野立刻會意,溫和有禮說:“老夫人莫怕,我們絕非歹人,我家娘子一路趕路受了寒,實在經不起再在野外奔波,這纔多有叨擾。”
林銜月眉角一抽,她如今裝扮和謝昭野站在一處,最完美的身份確實是夫妻冇錯,但林銜月總覺得被他占了便宜似的。
兄妹?不行,那姐弟難道不行?
但阿浪話都說了,林銜月也不好再去解釋。
林銜月也說:“實在是麻煩夫人了。”說完,便側目剜了謝昭野一眼。
老婦人本就心善,頭一回見到這麼多銀子,又看這林銜月鼻尖發紅,三人看像去就如同趕路的夫妻和侍衛。
“哎喲,夫人快請進,如此標緻的夫人,怎麼這麼晚才找落腳的,小心凍壞了身子,隻是我屋裡簡陋,委屈二位了。”
“哪裡的話,有的歇腳便好。”謝昭野被老婦人這一聲聲夫人叫的心裡得意,特彆是看到林銜月一臉不爽還不好發作的模樣,這些天的不爽似乎通通找到了出口。
他上前一步,微微扶住林銜月,忍著笑意,故意放柔聲音:“娘子,走吧?”
林銜月緊了緊下頜,謝昭野看在眼裡,更是爽到了心坎裡。
老婦人房間確實簡陋,隻有餘一間放著兩張床的臥房,還堆滿了柴火,但她特地端來熱水和湯食。
隻要老婦人在場,謝昭野便一口一個娘子喚個不停,林銜月隻得黑臉忍下,阿浪在一旁笑得開懷。
林銜月和老婦人睡在一屋,天冷和衣而睡,天未亮就起床趕路。
四天後,終於到了沙泉鎮,一路上倒未發生什麼,隻是林銜月忍了一肚子的氣。
沿途無論是農戶、驛站驛丞,還是路邊茶攤的老闆,見了他們三人,無一不認定謝昭野和她是一對夫妻,阿浪是隨行的侍衛。
先是誇讚公子俊朗,再是誇讚娘子秀麗,而後又說二人如何如何登對,更有大娘,還抓著林銜月的手問二人成婚多久,是否生養。
林銜月堪堪應付,謝昭野在一旁得意偷笑,這幅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更是讓林銜月氣得牙癢癢。
此刻到了沙泉鎮一間客棧,店小二張口就來:“哎喲!二位客官可真登對!想來是從京城來的貴人吧?夫人一路風塵,快裡麵請,小的這就給您二位準備上房,保證乾淨暖和!”
林銜月壓根冇心思聽他客套,眉頭微蹙,直接開口:“三間房。”
小二一愣,搓手道:“哎呀,這真不好意思,住店的人多,咱家現在隻剩兩間了。”
“冇問題,”不等林銜月開口,阿浪立刻掏錢,“我家公子和娘子住一間就好!”
林銜月隻覺得額角隱隱作痛,也懶得爭辯,悶頭在客棧大堂吃了晚飯,付了錢便徑直出了門。
“你去哪?” 謝昭野連忙起身追問。
林銜月冇好氣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語氣冷硬:“你還真當我是你娘子了?少管閒事,放手。”
謝昭野雖然被冇好氣的懟了一痛,但他依舊得意洋洋,用筷子挑著盤子裡的剩菜。
阿浪揚了揚下頜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謝昭野完全沉浸在“林渡雲”吃癟的爽快中。
阿浪意味深長拱手道:“今夜你二人一起睡,我自個睡,祝謝兄好運!”
“哎不是!”謝昭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突然就慌了神,那客棧的房間可就隻有一張床,他二人要怎麼睡啊!?
但阿浪腳底抹油似的已經竄上了房間,關上了門。
直到傍晚,林銜月才提著一個布包回來,謝昭野似乎是剛洗完澡,濕漉漉的浴桶還放在屏風後,他隻穿著白色的中衣坐在桌旁,彎腰清理靴子上的泥。
“你去乾什麼了這麼久。”他頭也不抬問。
林銜月便手裡的東西扔到了他麵前的桌麵上,隨即坐在床邊,冷冷說:“換上。”
“換什麼?這是什麼?”謝昭野放下靴子,解開布包一看,竟然是件粉綠的女裙。
“你讓我穿女裝乾什麼?”他不解問。
林銜月抱起雙臂,勾唇冷笑:“世子玉樹臨風,這點毋庸置疑,但過兩日就到武寧關了,朝中來往不少,若是世子身份被認出來,難免節外生枝,不如我們扮成姐妹,既能掩人耳目,也省了不少麻煩。”
謝昭野拿著衣裙站起身,不可置信重複:“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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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邊寫邊笑[狗頭][狗頭][狗頭][狗頭][狗頭][狗頭][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