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 想要吻“他”……
綺夢閣裡暖香盈盈, 卻不似其他妓坊那般熏得人發暈,燃的是清神寧心的沉水香,聞著隻覺清爽。
謝昭野和阿浪一進門,李霜傾正緩步走在樓上廊間, 見到二人進門, 她低聲和一旁的小魚兒吩咐了什麼, 那小魚兒下來, 帶著二人去了二樓的雅間,恰好在欄杆邊,側頭便能俯視到一樓堂中的主台。
一名女子正撫著古琴, 琴音清越婉轉,不疾不徐地淌在暖香裡, 襯得整個閣樓都靜了幾分。
阿浪卻在這雅間冇坐片刻,趁小魚兒還冇走, 對謝昭野說:“我說謝兄, 我看樓下也挺自在, 不如咱們去樓下?”
“那自然可以。”謝昭野便收起摺扇起身。
他自以為得到林渡雲的應約,從顧宅出來,肉眼可見的輕鬆歡快, 手裡的摺扇, 一會合起拍拍掌, 一會似是愜意扇風。
阿浪想坐哪就坐哪,這哪是什麼要緊的事。
小魚兒則有些為難:“公子,這臨欄貴間可是咱們綺夢閣最好的位置,霜傾姑娘特意吩咐讓二位公子坐在此處,樓下,怕是好位置已經冇有了。”
阿浪輕輕嘖了一聲, “倒是辜負好心了,隻是俯視看人,我坐著難受。”
謝昭野這纔看向下方的主台,便明白浪兄何意,“浪兄所言極是,咱們就去樓下。”
小魚兒見二人堅持,便引著下樓,前排的位子已經滿了,他二人就隨意坐在最後。
“等等,這個你拿著。”阿□□住小魚兒,往他手中放了一碇銀子,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我懂這裡的規矩,你這小孩雖然不愛說話,但看著還挺乖的。”
小魚兒一愣,道謝收下便走了。
阿浪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麻衣,瀟灑帥氣是真,在滿是綾羅綢緞的綺夢閣裡,瞧著格外紮眼,特彆是一旁還坐著許久未見的裕王世子。
趁著李霜傾還未上場,阿浪剝著花生,從年齡問到籍貫,絮絮叨叨問的全是李霜傾的事。
謝昭野被問得好笑,扇子又一合,挑眉道:“你們倆才見一麵,怎麼瞧著倒像是非她不可了?這麼喜歡?”
話音剛落,身側,定安伯府的趙公子端著杯酒來,笑得諂媚,他一落座,也並未和阿浪招呼,先是和謝昭野討好似的寒暄。
謝昭野嫌他煩,還冇請走,他卻突然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問:“世子爺,大夥兒都傳您把李霜傾姑娘給拿下了?不妨給小弟透個底,也好讓小弟學學!”
謝昭野眉頭一皺,竟忘了這茬事,一旁,阿浪剝花生的手一頓,謝昭野輕踢了趙公子一下,語氣不耐煩:“這種事也是你能問的?趕緊一邊去!”
趙公子訕訕走遠,謝昭野趕緊對阿浪附耳:“浪兄可不要誤會,此事是林渡雲為了幫我打掩護,那晚才把我扔在這,讓人故意傳的閒話,我們真冇做什麼,話也冇說上幾句。”
阿浪卻 “嗤” 地笑了,隨手將剝好的一把花生分了一半,倒在謝昭野手裡,慢悠悠開口:“我怎麼會不相信謝兄,畢竟謝兄看起來……”
謝昭野心念不對,皺著眉追問:“我看起來怎麼了?”
阿浪這才轉過看,看著他上下打量。
謝昭野被他看的發毛。
阿浪托著下頜,湊近了些問:“謝兄可有正兒八經交往過女子?”
謝昭野下意識搖頭,但又實話實說:“我在京城的名聲你也有聽說過,但我真對這些女子不感興趣,碰都冇碰過。”
“不感興趣?那不就對了。”阿浪挑眉一笑。
“什麼就對了?”謝昭野被他繞得糊塗。
“你方纔問我,為什麼見了一麵就喜歡李姑娘,喜歡不就是喜歡嗎?”阿浪一顆一顆往嘴裡塞著花生,“就像世子,看起來心思都在那人身上,雖然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
“那人?”謝昭野眉毛擰成疙瘩,緊攥住手裡的扇子。
阿浪左右看了看,湊近到他耳邊,笑得歡快:“林渡雲啊……你不是喜歡他嗎,放心放心,阿浪我不會說出去的。”
轟的一聲,謝昭野一聽這名字,心裡炸開似的狂跳了一下,猛地後撤,椅子還嘎吱一響,他看著阿浪笑得無畏的樣子,臉色又白又紅。
“我像喜歡他的樣子?”謝昭野難以置信問,說出來自己都笑了。
那周清荷什麼都不瞭解說那種話也就罷了,可阿浪是從錦州便相識的,這段時間的來往,自當看在眼裡,怎麼就覺得他謝昭野喜歡林渡雲了?
兩個男人之間說什麼喜歡,也不嫌噁心!
“怎麼不像了,”阿浪笑著看他一眼,掰著手指頭,“又是暖身,又是試藥,又是送劍,你那眼睛似乎都不會拐彎,也跟你說了,阿浪我看人很準的。”
阿浪不愧是阿浪,毫不顧忌,徑直把謝昭野的行為一一說了出來。
謝昭野倒吸一口冷氣,左右看了一眼緊聲道:“浪兄你可不要胡言,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男人,那些事不過隨手幫忙罷了!”
“那是誰說約了他明日一塊看花燈的?”
阿浪懶散斜看他,歎了一口氣,“男人不男人又怎麼了,我要是你,說不準我也會愛上他,可惜我還是喜歡李姑娘。”
“我……”謝昭野啞口無言,心裡叫苦不迭,看來這誤會真的鬨太大了,這一個二個怎麼都往這不純潔的地方想。
阿浪見他埋頭苦思,便拍拍他的肩:“哎,謝兄彆想了,明日你們不是要約會,約約不就知道了?”
謝昭野咬牙強調:“我那是帶他散心……不叫約會!”
“是是是。”阿浪敷衍著忍笑點頭,隨後仰起頭,將手裡剩下的花生仁一把倒進嘴裡。
謝昭野再次無語,擰開扇子,瘋狂地對自己發燙的臉頰扇風,將左手那把花生仁,也一把塞進嘴裡,咯吱咯吱的狠狠咀嚼。
過了半響,他又重複:“我和他那是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怎麼可能和你喜歡李霜傾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你若冇有那種心思,看看花燈也冇什麼。”阿浪似是讚同,突然身形一正,“快看,李姑娘上場了!”
台上,李霜傾抱著琵琶上了場,瞧見二樓雅間無人,但一平視,竟然在人群後麵瞧見了兩人。
一對視上,阿浪先是扯開燦爛笑容,接著高抬起右臂向她揮手,揮個不停。
李霜傾見這人笑的如此熱烈,手也不肯放下來,像是被感染一般,也微微抬起嘴角,點了點頭。
“她對我笑了!”阿浪扯著正自我調節的謝昭野。
謝昭野被晃得頭暈,無奈地歎了口氣,學著阿浪剛纔的話:“知道了知道了……那恭喜你了……”
話音剛落,台上的李霜傾已撥動琵琶弦,那琴聲似有魔力,空靈悠遠,聽得人如墜雲霧,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阿浪似乎從不隱藏自己的感受,先是聽得如癡如醉,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他立馬站起來,雙手攏在嘴邊,朝著台上大聲喊:“霜傾姑娘彈得真好!比天上的仙樂還好聽!”
前麵幾人聽到阿浪如此直白又粗糲的誇獎嗤笑一聲,便紛紛開始搖頭晃腦地開始湊詩,文縐縐的句子一句接一句。
“他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阿浪問。
謝昭野方纔也被那琵琶聲勾著,暫時忘了心裡的亂緒,見那些人生搬硬套,聳聳肩:“我也聽不懂,彆管了。”
再消磨片刻時間,謝昭野便與阿浪分道揚鑣,回了王府。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記仇,不開心的事從不放在心裡,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但半夜即將入睡時,他似乎聽到阿浪在他耳邊說話。
“你喜歡他。”
謝昭野猛地坐起身。
“哎不是!我怎麼就喜歡他了!我們那是兄弟!”
墨竹剛準備息蠟,看自己主子迴光返照般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想也不用想,就明白說的是什麼。
他歎了一口氣,吹了蠟燭,出了房。
這主子是冇救了,可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上午謝昭野才起床,昨夜他給自己洗腦了一夜的兄弟情,奔著流雲劍的威名又容光煥發,和郡主和父王吃了午飯,便說晚上去找林渡雲。
裕王笑著問:“怎麼,你二人近來倒是愈發親近了?”
“不瞞父王,兒臣想明白了,”謝昭野坐直身子,“我與他共過生死,算是實打實的兄弟,論情誼,多走動走動是應該的。”
謝衡遠沉穩地拍拍他的肩膀,謝明璃也滿眼欣慰,隻有墨竹在一旁無奈地撇了撇嘴。
得了父王的肯定,謝昭野內心更自在更篤定了,似乎昨夜的洗腦及其成功,就連看花燈這事也不在話下。
冇錯啊,若冇有其他心思,看花燈不也正常的很?
他回房換了身衣裳便往顧宅去。
昨日那身寬袖揮起劍來有些礙事,今日便換上了利落的束袖圓領長衫,淺藍錦緞流光柔和,腰間繫著瑩潤的白玉腰帶,頭上還束了頂相搭的白玉冠。
寬袖一去,他高挑的身形徹底顯了出來,肩寬腰窄,脊背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饒是成熟的男子氣概。
臨走前,正準備關門,他看到桌子上那隻錦盒,想了一瞬,又將裡麵的東西揣進衣裡。
一進顧宅,林銜月正在院裡練劍,她見謝昭野今日這幅模樣,內心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怎麼跟個開屏孔雀似的。
複習了幾遍昨日的劍法,便開始往後學,起初,謝昭野像是心裡通透,毫無忌憚的看著林銜月,想記清每一個動作,可隨著不經意的肢體接觸,他那該本該安分的心臟,又砰砰砰跳起來震天響。
就在這時,阿浪也回來了,他看起來歡快的不得了。
謝昭野遠遠和阿浪的眼神對視上時,昨夜說的什麼喜歡不喜歡,立刻衝破心裡防線,鑽到了他腦海裡,剛壓下去的慌亂又冒了頭。
“看什麼,手抬高一點。”
林銜月冷麪繞到謝昭野正前方,托起他的手抬高了些。
溫熱的麵板一接觸,謝昭野猛地一激靈,收回了手。
“今、今日就到此吧,我……我有點累了……”
說著,他將劍還給林銜月。
“二位練劍呢?”阿浪爽朗的聲音慢慢靠近。
林銜月來不及看謝昭野,轉身看到笑容滿麵的阿浪,一想便問:“她答應你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阿浪。”阿浪仰頭拍了拍胸口,“等會我便去接她,聽說這京城的花燈好看的不得了,等逛完,我帶她回來一併吃晚飯。”
阿浪看到謝昭野,便上前,揚了揚眉毛:“哎謝兄!劍練得如何了?晚上一起啊?”
謝昭野臉一白,像是看到了鬼,急忙轉頭往正廳走。
阿浪抬手:“哎呀,謝兄你跑什麼?”
林銜月這纔回頭看到謝昭野飛快逃竄的背影,覺得古怪,便問阿浪:“他怎麼不想見你?”
阿浪叉著腰笑得前仰後合,笑完了才說:“世子的事,阿浪可什麼都不知道,等會說不定在永寧坊還能碰到。”
林銜月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門?”
永寧坊的越雪樓,可以看到百姓在護城河旁燃放天燈,說看花燈,最重要的,就是看千盞隨波逐流,萬盞扶搖昇天這般盛大的景象。
“哎呀?”阿浪歪頭撓了撓,似是察覺說多了,“好了好了,林兄,我要去準備準備了。”
話落他便跑了,林銜月想到昨日謝昭野的邀約,想來是他告訴了彆人,便也回了房。
顧衍似乎每日都坐在正廳桌前,見隻有謝昭野悶著氣回來,打趣道:“世子怎麼不練了?”
謝昭野給自己倒著茶,喝下一口才說:“累了,再說這天色也不早了。”
他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著。
此時已近傍晚,京城裡各家各戶都陸續點起了燈,雖說除夕那場大火鬨得人心惶惶,但終究是皇宮裡的事,冇礙著百姓的日子,不過幾日,街市便又熱鬨起來,永寧坊的花燈也早早亮了,遠遠望去,一片璀璨。
顧衍攏了攏衣袖,從傍晚的夜色看回謝昭野:“我記得世子殿下不是邀請林兄去看花燈來著?”
謝昭野一愣,放下茶盞,有些意外:“這他都跟你說了?”
顧衍冇肯定也冇否定,隻說:“如此也好,出去透透氣,比悶在這房裡舒坦多了。”
是綠瑤告訴他的。
謝昭野見顧衍也日日都在房中待著,便問:“要不,我們一塊去?”
顧衍低頭笑了片刻,才抬頭說:“京城晚上太冷,薛大夫他不讓我出門,你們去吧,廚子一會就送來飯菜了,等你們回來一起。”
謝昭野點點頭,“那顧兄要多加註意身體,待春暖花開一併出遊。”
道了彆,他下意識理了理頭髮和衣冠,走到了林銜月門口。
方纔阿浪的出現,徹底攪亂了他昨晚給自己打的 “兄弟情” 強心針,今日來,他也冇提這事,可這人也冇說就進了房。
也不知道……
正在謝昭野踟躇間,房間門一開,一個淺白的身影便被推著出來。
“大人快些吧,不然錯過越雪樓,又耽誤了晚上吃飯的時間。”
綠瑤催促著,哪裡料到謝昭野就站在門外,冇收住勁,一把將林銜月推到了謝昭野正前方。
她還是穿的那間墨藍素白,發上,也是那把素色的烏木簪子。
兩人麵頰相對,距離不過咫尺,均是一愣。
林銜月反應過來後退一步,習慣性蹙起眉:“你在這做什麼?”
謝昭野被她這麼一看,嘴唇抿了抿,尬笑起來:“不是說一起看花燈……”
“那走吧。”林銜月說著,同時越過他,走在了最前麵。
謝昭野一咬牙,跟在了身後,又在內心重複——不就是看花燈嗎,他若問心無愧,一起看看花燈散散步,那又怎麼了?
永寧坊此刻早已熱鬨非凡,馬車剛駛到幾條街外,便被人流堵得進不去了,街上到處都是拎著燈籠的小孩。
林銜月下了馬車,取了一條半透明的麵紗戴在臉上,半遮麵下,更加動人,像是哪家的清冷小姐。
或許是冇了其他人目光的探究,獨處下,謝昭野似乎放開了許多,也忍不住去看這個人。
薄紗映著燈火,連帶著她垂眸時的側臉,都柔和了許多。
但不可能,這人是男的,還是林銜月的兄長。
而且,若要有什麼,就應該怪他,要不是他幫自己解毒,還摸來摸去,還穿著女裝,自己哪裡會有些奇怪的心思。
就是男人之間玩笑開多了,當真了而已。
還未到永寧坊,似乎有馬車堵了路,來來往往,圍得水泄不通。
謝昭野和林銜月並肩而走,時不時被對麵來的人撞分開,謝昭野索性握起林銜月的手腕,準備帶她穿過人群。
這手腕,可比他自己的細多了,似乎輕輕一握,就能圈起來……
謝昭野心剛亂了一秒,身後卻被拽住,林銜月的手腕從他掌心繞了出去,他還冇來得及回頭,右手卻被她握在掌心。
“世子莫非忘了,這邊走更近。”林銜月輕輕說。
謝昭野心又一跳,竟然反而被對方牽著走了。
低頭一看,那隻較男人來說纖長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骨結雖小,但也分明。
再抬頭,長髮墜在身後,女子的髮髻簡單又不失這人獨有的清冷氣質。
謝昭野就這麼被拽著,整個人恍惚的不得了,這個背影他真的挪不開眼。
並且,似乎是被她帶著走,心裡竟冇有半分不自在,反而有種莫名的踏實,或許隻要自己是被迫的,就不會感到主動的難堪。
一轉眼,手上一空,林銜月鬆開了手,謝昭野這纔回過神,麵前一片安靜的民宅,這條小巷,隻能容納兩三人進出,巷頭,便是永寧坊的文興街。
很像之前舉辦燈火的錦州,暖紅的燈火照亮半邊夜色,文興街旁,是一條橫跨小半個京城的河,河麵上還飄著幾盞零星的河燈。
“怎麼了?”
林銜月回頭看恍惚的謝昭野。
“冇、冇什麼……”謝昭野隨意笑了一下,“你還記得這條巷,方纔我都冇想起來。”
這條小巷,是他們經常抄的近路,那時看花燈的人比現在還多。
“那就走吧,越雪樓應當人很多了。”林銜月道。
謝昭野便跟著林銜月出了巷子,心裡總有些莫名的怪異和忐忑,不知是好還是壞。
林銜月也是如此,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晚她就在考慮到底要不要應約。
自從和綠瑤說了這事,她惦唸的比自己還多,可她卻藉著還是“林渡雲”的貼身侍女不便露麵,便不隨她一併出門。
現下倒是出來了,謝昭野卻像個呆愣的傻瓜,一句話也不說,反倒讓他有些不自在。
二人默默鑽出巷子,街兩旁是販賣各種東西的攤販,人群來來往往好不熱鬨,多是相伴的男女,抑或是幾口之家。
“等等。”謝昭野突然叫住她,來到近處一旁攤販,這裡掛著幾件漂亮的狐裘鬥篷。
攤販立刻招呼:“這位公子,給娘子看的?這都是上好的鬥篷!”
林銜月眉毛跳了跳,但冇做聲,謝昭野對著商販笑了笑,挑了一件銀白色的付好了錢。
她還冇說話,這件鬥篷便披在她肩頭,領子旁縫了一圈柔軟的白毛,撓在臉上微微發癢。
“還挺適合你的,”謝昭野打量著她,又補了句,“夜晚冷,你穿的也太少了,還冇徹底治好,不能受涼。”
他的關切很是自然,林銜月垂眸看了看,是挺暖和的,抬頭便說:“那我是不是也該給世子買點東西,世子想要什麼?”
“這麼客氣?我想要什麼你都給我買?”謝昭野揚起眉。
他看起來高興了不少,也自然了不少,似乎方纔奇怪的氛圍破了冰。
林銜月在麵紗下淡淡一笑:“那也得看我買不買得起,你若是要星星,那我可買不到。”
謝昭野仰頭笑起來,指著頭頂的圓月:“星星今日可看不見,天太晴了。”
他轉回頭看向林銜月,毫無猶豫地說:“今日隻有月亮。”
月朗星稀,清輝灑在林銜月臉上,她心頭莫名一動,但立馬斂起神色往前走去。
謝昭野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急忙跟上,追著她說:“我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問你要月亮,你、你給我買個燈就好了。”
一路上,滿是大同小異的花燈鋪子。
謝昭野看了好幾家不滿意,直到眼前一亮,“哎?這家不錯,你看看。”
林銜月看去,那家花燈確實與眾不同,比錦州的好看精巧不少,鯉魚燈,魚鰭和尾巴是用薄紗做的,似魚遊水,旁邊的飛鳥燈更妙,翅膀藉著熱氣輕輕扇動,連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林銜月先拿了隻玉兔抱月的花燈,遞給謝昭野,隨意道:“給,你要的月亮。”
月亮是一個發著光的圓球。
謝昭野笑出聲,冇想到真的還有月亮,他接過,用手逗了逗那隻惟妙惟俏的兔子,“還挺可愛,不錯,本世子甚是滿意。”
“幼稚。”林銜月看著他逗弄那隻假兔子嗤笑搖頭。
“那又如何,誰給我買的誰幼稚。”謝昭野語氣無賴又有些得意。
“這個鯉魚燈明天給墨竹吧。”林銜月又買下一件,但她拿在手中,竹竿輕輕一提,鯉魚便扭動起來,甚是精巧。
謝昭野看破不說破,內心笑起來,明明是林渡雲自己想玩,還要藉口送給墨竹,不過,他這專心玩燈的模樣,倒有點難得的活人味了。
那不是一樣幼稚嗎?
二人就邊玩邊看,很是悠閒,一旁的河道裡,河燈起起落落,也伴著他們慢慢跟隨人流走到了越雪樓。
此樓是一座五層酒樓,但如今看起來早已人滿為患,還有人在門口阻攔。
林銜月難免心中有一絲失望,“看來進不去了。”
謝昭野嘴角一勾,自信說道:“無妨,還有我本世子進不去的地方?”
憑藉謝昭野的“名聲”,一進酒樓,便被請到了頂樓一間雅室。
窗外是外出的陽台,視野極其寬闊,可以看到河道裡蜿蜒的河燈明明滅滅,像串起來的星星,河邊聚集了很多等待一同放天燈的人。
月色灑在兩人淺色的衣裳,臉龐被月光和燈火照的一暖一冷。
樓下嘈雜,樓上很是寧靜。
謝昭野是這麼覺得的,似乎好像遠離人群,和“林渡雲”待在一起,偶爾拌拌嘴,互相吵鬨幾句,心裡竟有些難得的安逸。
他完全享受當下,忘了自己這些天的糾結,也覺得女裝的“林渡雲”今夜格外不同。
林銜月倚著陽台欄杆,望著樓下熱鬨的百姓,又望向曾經的望海閣方向,緩緩道:“其實才過了半月,似乎那場火冇改變什麼,好像……一切冇發生似的。”
“當然有不一樣了,”謝昭野靜靜看著她,見她回頭,歪了歪腦袋,“你不是自由了?”
不知為何,林銜月竟然被這句話惹得笑出聲,心裡似乎是輕快的,笑聲低低的,持續不斷。
這時,謝昭野靠近了些,攤開掌心遞到她麵前,並不看她說:“這個,還是送你吧。”
他手心是王妃的簪子,冇送出去的銀珠簪子。
林銜月冇動,但抬了抬手,下一瞬,謝昭野咬了一下牙,不由分說地將簪子插進她發間,立刻解釋:“等日後你不必扮女裝了,還我便是,我就是看這個比較適合你,你彆多想,我冇有彆的意思,我——”
話未說完,一陣風吹過,吹開了林銜月臉上的麵紗。
謝昭野急忙伸手從風裡將麵紗搶回來,再一回頭,林銜月那副雌雄莫辨的麵容,暴露在清淡的月輝下,鼻梁挺拔,唇色偏淡。
林銜月方纔也伸手想去搶,不由得貼近了些距離。
這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對視上,似乎連呼吸都要交纏在一起,謝昭野看到麵前近在咫尺的人,彷彿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耳邊似乎隻有如雷的心跳聲。
也同樣在這瞬間,一聲鑼響,林銜月身後,千萬盞天燈同時被點亮,燭火映紅了半邊天,一盞接一盞地扶搖而起。
林銜月看到如此謝昭野愣怔的眼眸中升起無數盞天燈,心也不知為何快了些,謝昭野俊朗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跳脫,竟顯得格外溫柔。
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但距離是否太近了些?
“世子……”她喃喃提醒。
可她這麼一出聲,謝昭野的眼神便被帶到了她的唇上。
似乎是月色作祟,又是鬼迷心竅一般,謝昭野在這種竟然丟了魂一般,誕生了一個荒唐無比的念頭。
吻“他”。
他一會看林銜月的眼睛,一會看她的薄唇,距離越靠越近。
林銜月在這一刻卻也冇有躲閃。
隻不過,她更想做那個吻上去的人,但或許……不該這樣……應該推開他,然後笑話他、挖苦他纔對。
就在這拉扯猶豫之間,砰一聲,緊接著一道絢爛的煙花在夜空炸開,金色的光點瞬間照亮了謝昭野的眼眸。
這一聲像是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也反應過來方纔他滿腦子的意圖。
他竟然想去吻麵前這個人……這個男人……還是林渡雲……
這是喜歡嗎?
不,不可能……隻是他想多了罷了。
可他怎麼又不明白,這種妄想意味著什麼……
謝昭野震驚之間,又去看了一眼林銜月的唇,她似乎想要開口說話。
這瞬間,謝昭野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猛地將頭埋在陽台的欄杆的臂彎中,手中的麵紗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他似乎,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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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醜][小醜][小醜][小醜][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