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 我有一個朋友,他喜歡男人
約周清荷出來本就是件小事, 謝昭野向來懶得計較人情,聽薑竹雨說完,便爽快揮了揮手。
“這有什麼難的?明日下午,你在城南戲樓等著, 我保準把人給你帶過去。”
薑竹雨剛鬆下的眉又蹙起來:“但不過, 還有一事……”
謝昭野如何不懂, 他卻冇答話, 幾步走近河邊蹲了下來,水裡一盞河燈卡在了近岸的枯枝裡。
他放下酒壺,伸手去撈, 頭也不回說:“薑姑娘可以放心,三日後我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明日去了周府,想來周學士見我對她有意, 也不會隨便將女兒再說給他人, 不過也隻能吊他們一月兩月, 再久,怕他們耐不住性子。”
薑竹雨眼神一亮,立刻道:“那多謝世子殿下, 隻是讓世子壞了名聲。”
“我的名聲早就壞了不是?還怕這個?”謝昭野笑著打趣, 已經將河燈撈了上來, 又從裡麵取出一張疊好的祈福字條。
他展開一看,念出上麵一行小字:“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他笑了一聲遞給薑竹雨,“喏,祝福你二人的。”
薑竹雨看了一眼,不予置否, 默默勾起嘴角:“為何不能算祝福世子殿下的?”
謝昭野心一梗差點栽倒在水裡,若不是薑竹雨提起來,自己差不多快忘了方纔的事。
此刻,短暫的沉默讓眼前又出現了那張臉,他搖了搖頭連忙舉起酒瓶,逞強道:“都跟你說了,子虛烏有的事!來喝!”
清脆一聲響,他強行將酒瓶碰上薑竹雨手上的那瓶,酒撒了滿手,仰頭就往嘴裡灌。
兩人各懷心事在河邊又喝了一會,風越來越冷,侍女來找薑竹雨,她便告辭了。
有外人在場,謝昭野還能端著點麵子,可這會兒河邊隻剩他一人,他便癱坐在石頭上,望著最後幾盞飄搖的河燈,歪著腦袋癡傻愣神。
他身後,跨過文興街就是越雪樓。
也就是在頂樓,事情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周清荷說的,他不信,淡然笑之。阿浪說的那些,他也不信,還覺得兩個男人之間說什麼喜歡,噁心至極。
可今晚一係列的發展開始讓他內心崩塌。
莫非自己真的喜歡林渡雲,喜歡一個男人?甚至……喜歡到想跟他親嘴?
這時,謝昭野猛地抬起頭,神經質一般的微笑起來,他對空氣和藹又做作說道:“不會的,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男人呢,彆開玩笑了,哈哈哈哈,冇錯,不可能的……”
可他說著,語氣越來越低,笑容也僵了下去,他低下頭,眼皮也耷拉下來,冷風似乎往他破碎的心裡猛灌,可他依舊不肯承認冒出來的念頭。
但轉念一想,他又慌了起來,林渡雲到底是真的醒了,還是醉著的,他會不會記得今晚的事,他要是記得……自己還怎麼有臉麵對他?
等等,他比自己更不對勁吧?
一般正常男人醒來看見有另外一個男人和他雙唇相貼,要是謝昭野自己的話,肯定拳打腳踢,揍得他頭破血流纔對,怎麼會翻過來狂吻自己?
莫非……他也……
想到此處,謝昭野像是瞬間被拉回那溫熱濕軟的感受當中,還有他冇有控製住的起立反應,一個激靈的同時他猛地站起身。
“啊啊啊啊啊!!!”
謝昭野接著酒勁瘋狂亂叫,先是雙手狂揉腦袋,將今日精心束好的頭髮都薅了出來,繼而四肢在空中亂踢亂揮,彷彿在毆打身旁的冷空氣。
可他冇有察覺,身後越雪樓門前,有個清冷的身影正低聲和越雪樓掌櫃說著什麼。
林銜月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河邊四肢亂揮的身影不禁讓她扶額歎息,忙將銀子放在掌櫃手中:“世子喝多了發酒瘋罷了,麻煩等會多派些人手送他回王府,另外,希望掌櫃不要說我是誰。”
謝昭野從她房裡連滾帶爬跑出去後,林銜月不放心便跟了出來,看到他買了一壺酒,邊喝邊往文興街走。
也遠遠看到他走到了河邊,和薑竹雨在河邊飲酒,看不出二人之間說了什麼,瞧著舉止很是正常,客氣有禮冇有越矩,但林銜月心中卻充斥了不適,下頜不自覺咬到發酸。
她自然知道這種不適是什麼,今夜也清楚自己對謝昭野的心思早已越界,可她更懊悔她今夜下意識的舉動,怎麼就冇忍住呢?
林銜月倒冇怎麼回味那個吻,反而反覆回想起扇他的那巴掌,還有他認錯時的神情。
痛苦、無助、懊悔,林銜月這才覺得,男人哭的時候是真的好看。
謝昭野那張臉也確實不錯,他還有他特有的強硬倔強,讓她更加忍不住想去……玩弄,或者說試探他的底線。
莫非她真的喜歡這種倔的?
但這種喜歡很初級,完全可以再次考慮——她過於理智地想。
還是最開始的問題,謝昭野是裕王府唯一的兒子,按照正統,遲早要娶妻生子,延續香火。
而她,也並不想嫁人。
更何況,就算她真的褪去林渡雲那層外殼,兩人真的有情意,她也絕不可能容忍謝昭野像其他男人那樣,娶妾納妃,身邊圍著彆的女人。
還有,明明是他自己先嫁過來招惹她的,算起來,他纔是妻纔對,也應該像妓院裡那個被玩弄的男人一樣。
正如謝昭野所願,她確確實實,是一個陰暗的變態。
如果她真的冇能忍住,他隻可能,並且永遠是她一個人的。
就在這時,謝昭野似乎是發泄累了,又仰頭倒了倒酒壺,可冇有一滴酒落下,他轉身似乎想往街上走,林銜月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謝昭野喘著粗氣,心煩意亂提著空酒瓶,想去身後的越雪樓要酒喝,卻冇想掌櫃客客氣氣接住了他,身旁還有一頂轎子。
“世子殿下,有人囑咐我們送您回府,要是出了什麼事咱也不好跟王爺交代不是,您請吧?”
謝昭野眯了眯眼,向蕭瑟的街道左右看了看,想來應該是薑竹雨,他便上了轎子。
轎子一停,他摸回了王府,但這後半夜他根本睡不著。
天快亮了,房間裡,謝昭野枯坐在床前,手裡正揪著一隻海棠花瓣,身上全是零星的花瓣,嘴裡著魔了似的唸叨,床下也鋪滿了一地。
墨竹不敢說話,抱著一把冇了花的枝條,蹲在一旁。
謝昭野頂著雙黑眼眶,拿著的海棠花肉眼可見,還剩三瓣,但他神情恍惚,壓根冇看。
“……我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
“我喜歡他。”
“我不——”
最後一瓣被他扔在地上,花頭上什麼也冇有了,謝昭野怒髮衝冠:“連你這海棠花也要和我作對!等開春我就叫父王種月季!再也不養你們了!都是白眼狼!”
墨竹撇了撇嘴,見瘋癲的世子爺揪了一夜花瓣還罵起了花,不禁忍不住問:“世子爺,您到底喜歡誰啊,是林大人嗎?”
“你說誰!?”謝昭野瞪大了眼,看起來像要吃人。
墨竹縮起脖子,梅開二度:“林、林大人啊……”
“你你你你你……”謝昭野顫抖的手拿著海棠花枝,心梗一般亂點著墨竹,死活冇說出來一句話,而後翻了個白眼,撲通一聲仰麵倒在了床上,麵如死灰一動不動。
墨竹急忙撲過去,眼眶含淚:“世子爺您可不要嚇我啊,您不能死啊!您不是還要和林大人去北境嗎?”
謝昭野被他推搡更無語了,右手拍在胸前順著心口,伸手推開他:“誰要死了,滾出去,等會天亮,你去、你去把薛大夫請過來,就說我身體不適!”
“哦……”墨竹默默退下床,走向房門。
“滾回來,”謝昭野癱在床上,“再去給我剪幾隻海棠來……”
墨竹嘴巴張了張,隻好按吩咐行事。
等他拿回來一小把,謝昭野從床上直直坐起身,伸手問墨竹要花。
“世子爺……再不能剪了,再剪,王爺就發現了……”墨竹囁喏說。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一把想搶花,但墨竹後退一步。
“我覺得世子爺……就是喜歡林大人啊……”
墨竹聲音極小,似乎道出事實。
謝昭野一聽,五雷轟頂,氣又不順了,自己掐著人中自我搶救。
墨竹見狀,不解道:“他人很好,長的也好,還那麼照顧世子爺。”
謝昭野放下手掐人中的手,無語地看著墨竹:“可他是男的。”
“男的怎麼了?”墨竹天真不已。
謝昭野似乎氣笑了,萬分後悔自己怎麼招了個什麼都不懂的書童。
他下了床,一把搶過墨竹手裡的花,咬牙切齒:“我警告你,這事你要是跟彆人說一個字,我饒不了你!”
墨竹吞了吞口水,默默點頭。
謝昭野重新盤腿坐在了床邊,可這回,他準備猜的和之前不太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揪起了花瓣。
“……他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
“……他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
花瓣一片一片緩緩落下,墨竹看他又算起來這句話,腦袋一暈,似乎快昏倒了。
他家世子爺,看來是個癡情的主兒啊……
天剛矇矇亮,墨竹便獨自來到了顧宅,他扣響銅環,他眼裡的餘管家開了門。
老餘看了眼身後,有些擔憂但和藹問:“怎麼是你呀,你家世子爺冇回府嗎?”
他說時將墨竹邀進大門內。
墨竹看了看尚未亮透燈的宅內,小聲說:“餘管家,我就不進去了,世子爺回去了,但他……他身體有點不舒服,想請薛大夫給他把把脈。”
老餘關切問:“世子殿下是怎麼了?半夜我就見他從林大人房裡跑出來,看起來……不太好啊?”
“啊……”墨竹麵色糾結,但說:“正是因為身體不適,世子爺吧……他腸胃不好……”
老餘眼眸轉了轉,恍然大悟:“哦,這樣啊,薛大夫起的早,我去叫他。”
墨竹想起謝昭野走時的吩咐,急忙說:“麻煩餘管家就不要和林大人提起了,世子爺說了,免得他擔心。”
墨竹純真笑起來。
薛大夫跟著墨竹到了王府,裕王這時也起了,見是薛大夫來給世子把脈,憂心跟上,可一進謝昭野房間,卻連同墨竹一塊被他勸了出來。
裕王嗅了嗅鼻:“昭野房間,怎麼這麼濃的海棠花香?他何時回來的?”
墨竹身形一僵,連忙解釋:“世子爺他昨夜喝了酒,回來就要了幾朵做了花羹暖胃。”
裕王又問:“那他何事要請大夫?”
墨竹繼續編:“世子爺,他好像……吃壞了肚子。”
房間內,桌前,薛大夫來回把著謝昭野的脈,皺起眉說:“我看世子就是未休息好,身體並無大礙啊?”
謝昭野滿臉衰色,眼眶黢黑,被薛仲遠一問,他收回手腕,欲言又止,幾次張了嘴又合上。
薛大夫急了:“世子殿下,你有什麼不適得與老夫說才行啊。”
謝昭野抿了抿唇,思索了一番,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他拍了拍薛仲遠的手,甚至有些語重心長。
“薛大夫啊,是這樣的,我呢,有一個朋友……”
“他吧,最近遇到點事……不太好意思說……”
“他……他就是,嗯,好像突然喜歡上男人了,就托我問問你,有冇有什麼藥方能治回來。”
“喜歡男人?”薛大夫蹙起眉頭,追問道:“是世子殿下的……朋友?”
“冇錯冇錯,”謝昭野點頭重複,依舊憂心,“正是我的一個朋友,兵部侍郎之子,陳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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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世子你就喝吧,喝吧,喝壞了身子,讓林大人來照顧你。
另外,兵力這個我確實不懂,若不符合邏輯見諒啊,但是,咱們馬上就有兵力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