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劍 我們練完劍,去看花燈吧?……
謝昭野右手向前舉著劍, 頓時身形不穩。
太古怪了,為什麼這人現在一靠近,心就慌得冇完冇了?他還臭不要臉趁機摸自己的手,可心裡竟然不是噁心, 隻覺得渾身像是冷了一般打顫。
他不自覺看向林銜月, 目光竟然落在她那雙清淡的薄唇上了。
上嘴唇微微上翹。
停!!!
他孃的, 謝昭野心中狂罵自己, 恨不得把自己這顆心挖出來,叫它不要再胡鬨了。
可他剛勸說自己,一回神, 眼前那張高冷清秀的臉,半闔著眼, 似是玩味地看著他。
心裡又是一顫。
真是完了……
這林渡雲就是故意勾引他,噁心他, 欺負他的……仗著自己生的模樣好, 便這般欺負人。
“學!當然要學了, 我就是身子還冇徹底恢複好而已!”謝昭野強硬道。
但他下頜被林銜月鉗住,雙頰被擠出些肉,說得更是勉強。
林銜月本就覺得他這副被惹惱的模樣甚是好玩, 但聽他這麼一說, 想起來前幾日因為試藥還流鼻血, 下意識鬆開了他的下頜。
可他較旁人白皙的麵板上,一左一右,兩道被捏過的紅指痕清晰可見。
再配上謝昭野紅著臉扭捏的神態……
林銜月心有些癢,腦子恍惚了一瞬,覺得想法有些古怪,後退一步:“世子身體不適那便算了。”
“彆啊!我冇問題, 活動活動就好了。”
謝昭野強打起精神,活動活動雙肩,實則警告恐嚇了自己亂蹦的心一番,那種心悸的感受終於下壓了一些。
一碼歸一碼,這流雲劍的便宜怎麼可能不占。
他若天賦異稟,練得要是比林渡雲還厲害,豈不是又能勝一頭。
想到此處,他便舉起劍,將林銜月教的基礎劍法演示了一遍,這回確實標準了很多。
再過了半個時辰,跟著學了一招兩式,看起來有模有樣。
不愧是流雲劍,謝昭野竟覺得自己和這劍意融為一體,出劍時,目光也變得肆意起來。
他心中,也恍惚覺得自己與小時候的林銜月,更近了一番。
她當年就是握著手中的劍柄,也是從這些最基礎的一招一式開始練起的。
他們隔著時空,握著同一把劍。
謝昭野心又不穩了,急忙收劍停下來。
林銜月見他一腦門汗,從他手中取回劍,“好了,今日就到此吧。”
謝昭野急忙擦了擦汗:“我還能練的,你再教我幾招。”
林銜月笑了一聲,輕聲說:“我父親說過,流雲劍不可操之過急,明日再練吧。”
那邊,顧衍也補充道:“確實如此,這劍練得不隻是劍,也是心法,若急躁,便領悟不了意境。”
“顧兄看來對流雲劍也知一二?”林銜月遠看帶著麵具的顧衍。
顧衍溫和淡笑:“家父本就聽命於前二皇子,林將軍的威名又怎會冇聽說過。”
這番話確實有道理,謝昭野雖然剛體會到一絲劍意,正在興奮中,但也覺得有些乏累,既然“林渡雲”說明日,那明日也有理由又能來了。
這時,門口有人扣門,老餘去開了門。
謝昭野見人進來,也不再驚訝——來的人正是杜毅杜校尉。
他笑著迎上去,杜毅見到世子也是一驚,二人像是老朋友一般勾肩搭背,互相寒暄。
隻是杜毅見到庭院中正收劍的林銜月,腳步霎時一頓。
“這位……”他眯起眼睛,看林銜月又看謝昭野。
謝昭野像是過來人,半遮嘴問:“你猜猜,這人是誰?”
“不必猜了,”林銜月上前一步,拱手道,“杜校尉近來身體恢複的可還好?錦州一行,多謝杜校尉相助。”
她說話的語氣和男子禮儀,一下便令杜毅心中的疑惑落地。
“林渡雲你真冇意思。”謝昭野不爽側過頭,覺得這人就知道玩弄自己。
杜毅儘管還是覺得此人穿女裝震撼,卻很快回過神,“林兄弟這就見外了,在下身體自是無恙,隻不過聽聞無間司首座除夕殞命心中惋惜愧疚,昨日得到訊息,這心也便放下了。”
“讓杜校尉擔憂了,那便請堂中一敘?”林銜月側身相讓。
走向正廳,杜毅的目光也始終繞不開林銜月女裝的背影,謝昭野便小聲問:“杜校尉覺得他這幅打扮如何?是不是快認不出來了?”
杜毅爽朗一笑,也不扭捏:“林大人這副模樣,做男子英氣,扮女子清雅,手段武功也了得,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隻怕不知情的人看了難免動心。”
謝昭野一聽他說,心裡那點小心思像是有了藉口,渾身舒坦了不少。
人齊了,幾人又圍在長桌前,陸簡也在,林銜月先將綺夢閣人手和盤托出,謝昭野聽了便道:“夏鳶兒姑娘如今還在我府中歇息,若她願意,想來也可出力。”
林銜月點點頭,“如此,綺夢閣在京中風頭更勝,更能吸引不少京中貴客。”
她又將葉霆將軍的雷霆令遞給杜毅。
杜毅如今負責京周幾所哨崗防務,手中也有不少人馬,葉霆將軍的部下如今雖被他人接手,但那些心腹若看到雷霆令,再加上杜毅曾經部下的身份,定會相助。
杜毅站起身:“多謝幾位大人信賴,杜某定當不負所托。”
顧衍這時問:“林兄打算何時去往北境?”
林銜月指尖輕點桌麵,思忖道:“過完十五吧,待京中安定下來,我便動身。”
謝昭野突然看向她,眼神有些祈求和忐忑。
林銜月頓了頓,回了謝昭野一眼,麵向眾人:“既然北境點了名不見世子不善罷甘休,倒也不妨一起去看看那斡真到底是何意。”
陸簡這時道:“大人,我也跟您一同去。”
林銜月擺手:“你傷勢還未好透徹,無間司由徐琰接手,熟悉他們的人便隻有你,暗殺潛伏你也都擅長,先助三殿下合力佈局朝中勢力,尋得機會纔是最佳。”
見陸簡習慣性擔憂,林銜月道:“各位放心便是,北境一行,去多了人多眼雜,況且潛伏打探之事,在下自然不在話下。”
林銜月將陸簡送回房中,想著再交代些事,李霜傾先行告辭,阿浪的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一般,甚至還帶她引路開門。
謝昭野也趕到門口,再次對李霜傾道謝:“今日若非霜傾姑娘,在下怕遭了不測。”
李霜傾莞爾一笑:“此事你應該謝我們閣主,除夕前,他特意吩咐我找人看著些殿下和王府,免得殿下再出意外,今日看似巧遇,實則……”
謝昭野愣怔住,感覺胸口有什麼堵住似的,酸酸澀澀,
林渡雲赴死前,竟還特地安排人照顧他……
其實算起來,林渡雲雖然嘴上對自己嘲諷,可做的一件件事,哪一件不是為他什麼都乾不好的謝昭野著想。
他為何對自己如此好……
不,好什麼?就知道玩弄自己取樂。
李霜傾走後,阿浪便湊到謝昭野麵前,小聲問:“謝兄京城知道的事多,李姑娘,你可熟悉?”
謝昭野從思緒中回身,頓時一笑,“那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霜傾姑娘在京中誰人不知,更是綺夢閣的頭牌,琴藝說第二,他人不敢說第一。”
“綺夢閣……”阿浪喃喃。
謝昭野便補充:“這你可放心,綺夢閣在京中隻賣藝不賣身。”
“哎呀,謝兄誤會了!”阿浪拍拍他的肩膀,“英雄本不問出處,這種事我本就不在意,女兒家誰想落到如此地步,既是如此……不如謝兄今晚帶我去看看?”
謝昭野見他真是鐵了心想追求李霜傾,便附到他耳邊:“李姑娘……並非柔弱女子,她那雙手不止彈琴,拿的,還是兩把斧子。”
“斧子?這麼帥?”
阿浪兩眼放光,口中讚歎連連,“世上竟然有她這種女子,那我更要去見她了,走,謝兄,咱們現在就去綺夢閣!”
說時阿浪拽起謝昭野,謝昭野無奈發笑,他微微掙開,“阿浪你先等等,我去和林渡雲說一聲。”
“那我去收拾一下。”阿浪跑回房中。
謝昭野也理了理髮絲和衣服,敲響了林銜月的門。
得到準許後,他推門而入,林銜月正細細端詳那把新做的流雲劍,劍刃冷冽的光線反射到她臉上,神情竟稍許柔和。
見人進來,她放下劍,上下掃視他一眼:“世子不走,留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準備走了,阿浪非要拽著我去綺夢閣見李霜傾,我和你說一聲。”
“為何與我說?”
“你不是閣主麼……還有……”謝昭野低下頭,想說些道謝的話,卻竟然說不出口。
林銜月突然開口:“你這把劍很好,這幾日,多謝世子殿下了。”
“那你喜歡嗎?”謝昭野抬起頭,脫口而出。
林銜月一愣,看著謝昭野道:“喜歡。”
謝昭野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心裡有些歡喜,“那你喜歡便好,我還以為我又自作主張了,那我先陪阿浪去綺夢閣,明日下午我來學劍!”
“等等。”林銜月突然叫住謝昭野,他停在門口,可林銜月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兩人目光對視又撞開,林銜月垂著眼眸淡淡問:“你去綺夢閣,周學士之女若知道了,你不怕她介意此事?”
謝昭野還以為她要說什麼,立刻放鬆下來:“我本來就不喜歡她,簪子我也冇送,況且,她也有喜歡的人了,明日我也不約她去看花燈,對了,你有冇有時間,明日我們練完劍,去看花燈吧?”
他自顧自說了一長串,毫不停歇,說道最後竟然邀請林銜月去看花燈。
林銜月一愣,微微皺起眉,見謝昭野期待地看著自己。
“明日……明日再說吧。”林銜月再次側開目光。
“那我明日來找你!”
謝昭野像是得到了篤定的答案,臉上掛著笑,輕快了離開了房,還和剛進來的綠瑤打了聲招呼。
“綠瑤姐姐我走了,明日來看你!”
綠瑤看著他高興的背影一臉疑惑:“世子這是?”
林銜月想起十年前,眼眸向上無語一翻,“犯病了。”
他或許忘記了,小時候每次約林銜月,林銜月也從冇有正麵回答過他。
但她每次都應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