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劍 自家夫人,有何教不得?
林銜月停在一臉震驚的謝昭野麵前, 神情罕見的有些張揚,上下打量他,嘴角藏不住輕輕笑意。
謝昭野這纔回過神,氣鼓鼓問:“她是你的人, 你們早就認識?”
“是。”林銜月微微點頭, 回答的乾脆, 她回頭對顧衍道, “綺夢閣是我多年前籌劃,本就是打探朝堂動向、收集各方訊息,日後綺夢閣也可作為三殿下的暗線。”
顧衍拱手道:“那多謝林兄了, 林兄好意,我會代為轉達。”
他看向李霜傾, “李姑娘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吧。”
李霜傾卻先看向林銜月。
林銜月便道:“我過幾日要去北境, 這段時間, 你都聽這位顧公子安排便是, 他可以放心。”
“是,閣主。”李霜傾這才抬腳坐在客位,那名叫小魚兒的仆從, 便立在她身後。
林銜月轉過頭, 謝昭野還是氣鼓鼓地看著她。
“世子怎麼不說話?懷裡抱著什麼?”林銜月輕飄飄地問, 故意裝什麼也冇發生,還伸手去動謝昭野懷裡包著黑麂皮的劍。
謝昭野立馬扭開,林銜月手落了空,他瞪眼看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世子似乎也未曾問過?”
說話時,林銜月眉毛就冇放下來過,總是忍不住想氣他, 看他生氣,心裡莫名歡快。
“你……”
謝昭野皺緊眉,臉色越憋越紅,猛地將懷裡的劍往林銜月懷裡一扔,提著衣襬闊步往正廳走。
“你就喜歡看我笑話!”他一副不跟你玩了的表情。
林銜月拿著那麂皮包有些疑惑,這手感,摸起來像一把劍,她問道:“這是什……劍?”
“對!路上撿的!”謝昭野拉了把椅子坐在顧衍身邊,雙臂一抱,哼一聲側過頭。
顧衍鼻腔裡發出輕微的笑聲,給他倒上了茶,微微勸道:“世子莫要生氣。”
“我纔不生這種人的氣呢!”
謝昭野扭回頭,可他看到顧衍,立馬收起情緒,“還是顧兄好啊,顧兄今日身體可好?”
“托世子的福,這幾日很好。“顧衍眼神一直微妙的二人身上流轉。
那邊,林銜月疑惑將麂皮包開啟,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劍柄,神色一震,猛地回頭看向謝昭野。
謝昭野吊兒郎當地看向彆處,嘴裡嚷嚷:“隻有劍柄了,你將就著用吧!”
林銜月將劍徹底拿出來,劍鞘是新的,墨黑上嵌著銀色的雲紋,曾經的流雲劍劍鞘,應當早就燒成灰了。
她手握劍柄,是熟悉的、不可能磨滅的觸感,拔出那一瞬間,劍鳴聲清亮無比,銀白劍身如寒冰破土,劍身同時映出她清冷的麵容。
林銜月心中震驚不已,這劍雖不是真的流雲劍,但這一分一毫都極其相似,這用料和手藝,必不是尋常鐵匠能打出來的。
還有這劍柄,流雲劍被斬斷,四分五裂,也不知扔到了何處,他又是從哪得來的?
她本以為林家這劍從此毀在自己手中,卻冇想謝昭野先行幫她重做。
震驚之餘,林銜月心口有些奇異的熱意,讓她臉頰發燙,她說不上是什麼,卻讓她忍不住去看謝昭野。
他還是那樣懶散地抱著雙臂,見她看來,立刻翻了個白眼側過頭去,和顧衍說說笑笑。
可餘光裡,似乎也有些得意。
林銜月暗自笑了一聲,這人,怎麼如此做作矜傲。
“林兄,這可是柄好劍啊!”阿浪突然上前,眼神放光,他手中的劍還未來得及收起,又舉起來,“來,林兄,我們較量較量,早就聽說流雲劍劍法厲害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打不打的過我阿浪。”
林銜月還未出聲,謝昭野突然轉頭開口:“他那流雲劍我可是親眼看過的,我賭你絕對——”
嘶一聲,他似乎暗罵自己這張臭嘴怎麼又向著某人了,立馬改口:“阿浪我看好你!你要是勝了他,你想吃什麼我都帶你去!”
“這次倒不必!”阿浪將劍扛在肩上,走近李霜傾,仰頭肆意笑道,“這位霜傾姑娘,你覺得我和你們閣主,誰更厲害?”
李霜傾淺淺一笑,淡然道:“那自然是閣主。”
阿浪用拇指撫過鼻尖,“那若我贏了,明日元宵姑娘陪我去看花燈如何?”
李霜傾愣怔一瞬,又笑著道:“阿浪公子看起來風流倜儻,先贏了再說吧。”
“那便看好!”阿浪笑著回頭,劍鋒直指林銜月,輕嗬一聲:”看劍!“
這十來日,林銜月早就在床上躺膩了,恰好吃了幾日藥,身子輕快不少,正愁冇地方活動活動筋骨,今日又拿回劍,不如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
林銜月唇角勾笑,握劍一挽,劍鋒劃出一道快如閃電的曲線,出手那瞬間,身姿飄逸,似是月華閃過,阿浪愣了一下,興奮地再次上前。
謝昭野邊品茶邊想,想來阿浪這是喜歡上李霜傾了,但他若是知道李霜傾那手握的是兩把斧子,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但他剛覺得有意思,遞到唇邊的茶盞停住,庭院裡,林銜月揮劍而上,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下,隨即狂跳不止。
他眼眸中的倒影,是女裝的“林渡雲”,寬袖長裙,躍起時,那衣襬衣袖隨著身姿劍勢不斷變幻,就像驚濤拍岸,一層層撞出來的飛雪。
謝昭野端著斜傾的茶盞,杯裡的茶水不斷浸冇下唇,他毫無察覺,內心似乎也翻湧著千濤萬浪。
這瀟灑肆意的身姿,他在錦州自然是見過。
可他卻分不清了,分不清這人是誰,林銜月那年酷愛練劍,甚至一招一式比林渡雲還好,但林夫人不準,他們幾人偷偷在澹煙湖旁玩耍,小巧的林銜月練劍的模樣還曆曆在目。
她側身時,陽光將她的眼眸打亮,像顆晶瑩水潤的珠子。
她那時回頭看來,就好像此刻的人也回頭看來,化成了現在這人的身影……
“殿下可是想起了什麼?”
顧衍突然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謝昭野一愣,立馬將茶盞送回桌麵,強穩住心神,輕輕道:“我隻是,想起一位故人……”
說這句時,他渾身止不住的戰栗,眼神像是鎖在庭院那人身影上。
“故人?”顧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銜月,輕歎一聲,似是寬慰道:“故人已逝,還是要活在當下,多看看眼前人纔是,茶涼了,殿下記得喝。”
他將水倒去,重添了一杯。
謝昭野側過頭,有些不太理解顧衍的話,思索一番,還是謝道:“多謝顧兄提點。”
庭院裡,冇過幾招,阿浪手腕被劍一挑,他手中的劍擊飛落在與不遠處,他匆匆站定,隨即拱手,大聲敬佩道:“林兄好劍法!不愧是流雲劍,在下甘拜下風!”
他看向李霜傾,依舊目光灼灼。
李霜傾道:“阿浪公子是輸了,莫非想不認賬?”
“那自然不是!”阿浪撿起了劍,又跑到李霜傾身邊,“李姑娘若在綺夢閣,我隻要能看到姑娘,便心滿意足了,那花燈不花燈的,一點也不重要。”
李霜傾輕笑一聲,在他肆意揚笑的臉龐上多看了幾眼:“那多謝阿浪公子捧場。”
林銜月收劍前又看了看,這劍用料也是罕見精鐵,方纔過招,劍身似是不染塵埃。
若說流雲劍法,重要的也不是劍,而是人。
她收劍入鞘,往正廳謝昭野麵前走去,謝昭野見她走來,慌了一瞬,左右看了看,撐著椅背想起身卻又訕訕坐下,也不知想乾什麼。
林銜月掂了掂手裡的劍,問:“送我的?”
謝昭野瞥了一眼,抿了抿嘴,冇說話,好像咽不下哪口氣。
“看來不是送我的?那真可惜了。”林銜月故作惋惜道,回頭對阿浪說,“阿浪你覺得這劍如何?”
“哎!”謝昭野立馬蹙起眉,“我送你的,你怎能隨意就要送彆人!?”
林銜月噗嗤一笑,自從換了女裝,脫離了“林渡雲“的身份,她神情愈發自然。
“世子如此口是心非,怎麼,說是送我的,覺得冇麵子嗎?”
謝昭野瞪著眼看她,上下牙磨了好一會,才怨氣沖沖道:“是你狼心狗肺,送你你也不記著好。”
“這樣啊?”林銜月下頜一抬,“起來。”
“做什麼?”謝昭野滿是戒心。
“讓你起來你就起來。”林銜月輕踹了他一腳,走下台階,謝昭野猶豫一瞬,便起身跟了上去。
院中,林銜月將新劍扔給他,謝昭野穩穩接在掌心。
“真不要啊?”他滿臉愁色和不解,還有些委屈。
林銜月上前一步,“你不是想學流雲劍嗎?我教你,阿浪,借劍一用。”
阿浪便將劍扔來。
謝昭野愣住,想起什麼揶揄道:“你不是說林家劍法不外傳嗎?我又不是林家人。”
他似乎提醒了什麼,林銜月眼眉懊惱似的蹙了一下,又想起什麼隨即回懟道:“你當初不是自願嫁來的麼?那便是林家林夫人了,自家夫人,有何教不得?”
謝昭野看見她似是壞笑,雙眼一瞪,急道:“林渡雲你占我便宜!”
“費什麼話,學不學?”林銜月言簡意賅。
“學學學學學!”謝昭野燙嘴似的拔出劍,“這麼帥,我當然要學了!”
招式簡單,但意境無窮,謝昭野學著她擺起劍勢,不知是他真的天資愚鈍,還是林銜月精益求精。
哪哪似乎都欠了一些,林銜月不得不親自上手比劃,還站在身後幫他調整,不經意見還握著謝昭野的手背。
可這麼一靠近,謝昭野像是像是收了什麼驚嚇一般,連連後縮,越到後麵,他連正臉都不敢看她。
“還學不學了?”林銜月強硬捏著他的下巴扭回來。
謝昭野被掰到正麵,這麼一看,竟然臉色微紅,他下意識看了看正廳,那些人還欣賞著這一出教學,他心中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