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 你這胸是怎麼墊的?
謝昭野的目光從簪子移向林銜月, 正在這時,一縷微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她額前那縷碎髮,像是被風拂過耳後,清冷的銀簪像是在墨黑的發間開出一朵冷白的花。
謝昭野吸了吸鼻, 似乎還嗅到了雪的味道。
清冽, 生冷。
謝昭野瞬間恍惚, 心竟然砰砰亂跳起來, 一下下撞得他心口發緊,喉嚨發澀。
他鬼使神差開口:“要不,這釵子……”
話未說完, 林銜月卻抬手,冇有任何猶豫地將發上的銀簪取了下來, 重新放回謝昭野錦盒之中。
“世子不要胡鬨,這種珍貴之物, 還是送與心儀的女子, 林某不過臨時偽裝罷了, 莫要辜負王妃的心意。”
她說得句句在理,可謝昭野方纔亂了的心跳立刻沉了下來,心中竟有一絲失落。
可他隨即仰起頭, 似是不在意嗤笑一聲, 嘴硬道:“誰說要送你了,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林銜月皺起眉,暗自緊了緊牙,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謝宣霖的聲音響起:“林兄,人都齊了, 顧侍郎也到了。”
林銜月白了一眼謝昭野,起身開啟門,謝宣霖站在門外溫和地笑著,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讓殿下久等了。”林銜月道。
“哪裡,林兄應當多靜養纔是,這窗戶也因關上,彆總被外人纏著聒噪。”他說時,眼神瞥向房中的謝昭野。
自然是意有所指。
謝昭野心中尤為不爽,這話誰聽不明白說的自己,謝宣霖小小年紀,說話還學會拐彎抹角地暗諷了。
但正事要緊,他將簪子收好,隨謝宣霖前往正廳。
一路上,林銜月刻意控製了步伐,冇像穿男裝時那樣邁得開闊自在,步子放小了些,雙手也似女子一般端在身前。
謝昭野側頭一看便樂了。
他揚了揚眉,嘴角咧起來,故意噁心人地上下打量,小聲揶揄道:“冇想到你林渡雲扮女人還挺像回事的,果然好身姿啊?你說,誰會想到這大名鼎鼎的林渡雲如今會這幅模樣?”
幼稚,林銜月心想,但側過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還故意勾起溫婉的笑容。
謝昭野哪裡看過“林渡雲”做出這種表情,瞬間毛了。
他猛地正回頭,像是吃了啞藥,可林銜月還看他,咬著牙道:“你……你看我乾什麼?走你的路!”
謝宣霖聽見動靜,狐疑地回頭看了一眼,可謝昭野梗著脖子,一身正氣地越過他往前走。
林銜月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生出拿捏他的舒適,暗自笑了一聲,也正色道:“冇什麼,殿下快走吧。”
正廳裡人不多,除了自己人外,隻有不到十位大臣,除了禮部顧侍郎和督查院的左都禦史李嵩外,其餘確如謝宣霖所說,是些不上不下的官吏。
謝衡遠坐在主位,見三皇子來,眾人便齊齊起身行禮,又對世子問好。
可如此重要場合,身邊有一位陌生的女眷,麵容素淨,卻難掩不可褻瀆的清冷氣質,讓人想看卻不敢多看。
等謝昭野和謝宣霖左右落座,林銜月坐在了身後那名幕僚身側。
見她似是留下,左都禦史李嵩與顧侍郎對視一眼,便問:“三殿下,在下眼拙,不知這位姑娘是?怎會隨您一同來議事?”
謝昭野剛想說話,謝宣霖搶先一步道:“諸位,這位是衢州林家的女兒,是我已稟明母妃、定下的未來妻室,諸位不必見外。”
林銜月眉間微皺,這身份確實保險,但……
李嵩一聽,連忙起身拱手致歉:“原來是三殿下的未婚妻,方纔多有失禮!林姑娘這般氣質,當真是清雅絕塵,三殿下好福氣啊!”
可謝昭野卻突然站起來,看著林銜月,見眾人似是嚇了一跳盯著自己,還有裕王皺眉看來,又隻好坐下。
林銜月並未反駁,隻微微屈膝行了禮,輕聲說:“在下見過各位大人。”
這一瞬間,謝昭野心中又酸又澀,就算是男扮女裝,憑什麼說是他的未婚妻?
可眼下不能發作,他忍了便是,可瞬間又不明白自己在忍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索性再次勸說自己,還是正事要緊。
今日所議之事,是為如何推翻慶臨帝,以及輔佐裕王謝衡遠未來上位之事。
可裕王自小便對權位不感興趣,獨愛些花花草草,當年二哥胸懷廣闊、治國有略,想來一定是一位明君。
謝衡遠自從年前得知此事,日日夜夜都在憂心。
隻可惜,往事也不可追,而今舊人凋零,這份責任,再也無法推脫。
今日議題不過先前商討的一二,可大臣群力群策,也不知該用什麼辦法,讓皇帝離開皇宮,他連金明池冰嬉都不曾出宮,除夕慶典也用替身,此事後,實難引他出行。
若說如何削減京中京周佈防,那也隻盼北境出兵,可現下,北境部落眾多,陣營分散,必不會合力進犯。
顧文謹顧侍郎斟酌道:“開春三月,若是當朝十年,便有社稷大祀,曆來是天子親臨的國之大典,雖想來聖上謹慎,不一定會舉行,但若群臣合力諫言,想來也並不無可能,隻是到時守備力量不容小覷。”
這確實是個機會,但兵力人手之事便也迫在眉睫。
眾人便轉而拉攏那些可信之人,顧衍在場,也道出一二,製造機會,削去刑、吏、兵部的皇帝親信。
皇帝疑心,或許稍加放出流言,便可讓他們失去信任,到時便推舉自己人上位。
然而另一人憂聲道:“即便如此,裕王殿下若欲繼位,仍需名正言順,如今僅憑那宮女所傳的口信,外界必不信服,也不足以洗清往日之冤。”
林銜月旁聽許久,這纔開口:“那若請太後出麵,又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太後自先帝薨逝後,便以守靈之名被軟禁在皇陵的昭寧殿,早已不問世事。
有人不解:“她是當今天子的生母,又豈會為了裕王作證?”
謝衡遠目光投向林銜月,沉默片刻,抬眸道:“當年之事,她也在場,皇帝卻並未殺她。”
“虎毒尚不食子。”一人道,“世上誰又會痛下此手,殺自己的生母?”
謝衡遠又道:“她曾為中宮之首,母儀天下。當年推行過賑災、大赦、恤民諸政,聲名極盛,實為一國之母,她親眼見到這天下從盛世而墜入如今的血腥恐怖,心中未必無怨。”
顧侍郎猶豫道:“話雖如此,她如今在昭寧殿禁閉,十年之間誰也不見,殿下又如何見她?”
“我先去試試,”謝衡遠道,“元宵節後,百官進皇陵祭先帝,我便藉此機會前往,設法與太後當麵相談。”
今日商議便止於此,隻待下次約見,可其餘人散了,顧文謹和李嵩卻藉由其他事,要與謝衡遠細談去了書房。
正廳再無外人,林銜月便道:“我有些人手,明日一併請來,也可為三殿下在京中助力,而後我便啟程去往北境,拿回宮女書信,到時,可將此信給太後一閱。”
當年皇後待他們孫輩疼愛有加,見林銜月也抱在懷裡,不因貴賤親疏而有偏頗,雖慶臨帝是她親生骨肉,當年她也未曾盲目縱容,素來明辨是非,可以看出,她當年也是曾看好二皇子繼位的。
謝昭野便說:“北境我也要去,畢竟事從我這起,我必須親手拿回來,隻是……你明日便要去嗎?我明日還……”
他有些猶豫,林銜月索性說:“世子若是約了人看元宵花燈,便可不去。”
謝昭野一愣,急忙解釋:“我……我不是說這個,我隻是——”
“林兄也不用這麼著急,”顧衍突然開口,溫和笑著道,“等過完元宵,毒蠱穩定些再動身吧,這幾日林兄也冇好好過這個春節,不如後日在我這小聚,就當是家人團圓?”
“對對對,到時候補個年夜飯。”謝昭野極度讚同,向顧衍點點頭。
林銜月見顧衍這樣說,心中怎麼也拒絕不了,像是某種心思又被觸動。
家人團圓……
謝宣霖卻皺起眉,惋惜糾結:“可我那日要在皇宮……唉,林兄,我不能陪你了……”
謝昭野看到謝宣霖在林銜月麵前一臉遺憾,感覺很是做作,又想起他替“林渡雲”編造的身份,心中極度不快,忍不住嘲諷:“殿下貴為皇子,就在宮中好好陪你母妃父皇纔是。”
“那便如此,有勞顧兄了。”林銜月看也冇看謝宣霖,也冇回他方纔的話,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話落便站起身就往廊間廂房走去。
謝昭野也立馬站起身,追了上去。
廊間,林銜月回頭,看他又跟在身後,皺眉道:“世子又有何事?”
“你……生氣了?”謝昭野小聲問。
“生什麼氣?”
謝昭野抿了抿唇道:“三殿下不知你脾性,說你是他……你彆往心裡去。”
“我的脾性?”林銜月微微眯起眼,然後鬆開,“我並不生氣此事,不過虛名罷了,又不是真的。”
說罷她轉身要走。
“哎,你等等。”謝昭野又喊住他,可不知該說什麼,想了想說道,“我……我等會就去見周學士的女兒了,你說,我該跟她說些什麼?”
林銜月無奈地撥出一道長長的鼻息,隨後說:“花鳥、詩詞、她平日愛做什麼,這些都可以聊。”
“可是不會覺得無聊嗎?”謝昭野追問。
林銜月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哎!”謝昭野卻急忙拉住他的手腕,看林銜月看了自己半天,卻不知道再說些什麼話題。
他隻好憨憨笑起來,眼眸一轉,指著林銜月的胸,語出驚人道:“你這胸是怎麼墊的,怎麼這麼自然?就是有點小。”
他手馬上要伸過來,林銜月麵色瞬變,猛地後撤一步,抓起他的手指,往後狠狠一擰,似乎快要折過去。
“疼疼疼疼!”謝昭野手臂凹成極度扭曲的姿勢,麵色煞白。
那邊,謝宣霖本就站起身朝這邊張望,看到方纔伸手那一幕,急忙跑來。
“謝昭野!”他又急又怒,“你想乾什麼?”
謝昭野叫苦不迭:“不是,我不想做什麼啊,我就是好奇他怎麼墊的胸,我自己墊的總是跑,我就是想讓你教教我!”
他皺著臉,對林銜月委屈極了。
吱呀一聲,廊對麵書房,裕王和顧侍郎、李嵩正好出來,恰好撞到了這一幕,通通停住腳愣怔。
林銜月見到對麵幾人,旋即鬆開手,並未看誰,冷冷道:“此事與三殿下無關,在下先回房歇息了。”
她推門進了房,門便緊閉,謝宣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冷了臉,也有些委屈,隻得把矛頭推出去:“謝昭野,都是你做的好事!”
那邊,謝衡遠無奈至極,還覺得更加丟臉,方纔顧侍郎說的便是世子一事,十分委婉地說若事成,將來便隻有他一位皇子,皇室理當開枝散葉纔是。
他便道謝昭野隻是偽裝,讓二人放心,可現下……
他也以為林銜月此刻是“男扮女裝”,定是謝昭野胡鬨,又惹了不快,這人還是方纔三殿下的未來妻室,更加讓外人覺得謝昭野太不穩重。
但他卻不便向顧文謹和李嵩解釋林銜月的身份,隻好轉身道:“二位放心,昭野定會好好教導。”
那二人看了看謝昭野,同時歎了一口氣,便拱手離去。
謝衡遠皺起眉,沉聲喝道:“昭野,走了,去周府。”他寬袖一甩,快步向外走去。
謝昭野看了看林銜月緊閉的門,和埋怨的謝宣霖,隻好瘋狂甩著快斷了手指,又吹又摸跟在裕王身後。
心裡滿是嘀咕,這人怎麼跟她一樣愛掰手……
疼死了。
而且,他纔不想和周學士的女兒看什麼花燈,隻是明日要去京城最好的鐵匠鋪,去取那把訂做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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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管啦!!不管啦!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了! 但晚了很抱歉!真的從9點半開始寫的,不過隔壁秋秋福利番外寫完了,可以專心寫這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