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裝 世子你流鼻血了
顧宅, 臨近中午。
這幾日依舊天晴,屋簷上殘存的雪早就化了個乾淨,乾冷清透的風裹著暖意掠過庭院,讓人恍惚以為, 初春馬上就要來了。
正廳裡, 顧衍依舊安靜在長桌前耐心等候, 可謝宣霖卻冇這份沉穩, 他從這頭走到了那頭,又踱回這頭。
在顧衍麵前來回了七八遍。
此刻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即將看到心上人的少年,略顯稚嫩的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急躁, 耳尖泛起淡紅,時不時撫拍胸口, 似乎在壓抑激動的情緒。
他停住腳,又轉頭問:“姐姐她確實是要了女子衣裙?”
顧衍看著他坐立難安的模樣, 忍不住低笑出聲:“確是, 隻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 待謝宣霖靠近些才道:“綠瑤姑娘說的是,林大人日後打算男扮女裝。”
“那……“謝宣霖眼眸一轉,“那我不說便是了, 可這也說明, 她開始接受自己女子身份了, 不是嗎?”
“自然。”顧衍溫和應道。
謝宣霖得到了肯定,立馬低頭整理衣袍,生怕哪裡臟了亂了,又理了理不知摸了幾遍的頭髮。
這時,正門那進來幾道身影,正是老餘領著裕王謝衡遠和世子謝昭野, 後頭還跟著掛著包袱的墨竹。
“世子也來這麼早。”顧衍斜看一眼謝宣霖,眉眼裡似乎是準備看場好戲。
謝昭野和裕王穿過庭院,二人行禮後,謝昭野目光便落在今日穿得正正闆闆光鮮亮麗的謝宣霖身上,他穿著一身繡金紫袍,白玉發冠,髮絲梳的一絲不苟。
謝昭野湊近幾步,竟聞到謝宣霖身上一絲淡淡的蘭芷香,顯然是特意熏過的。
謝昭野上下打量他,慣例笑著揶揄道:“三殿下今日怎麼穿得如此講究?連香料都用上了,莫不是要去見哪家的娘子,特意精心打扮的?”
“你……”謝宣霖被戳中心思,臉頰頓時一熱,懶得跟他解釋,隻冷道:“這隻是平日的習慣罷了。”
謝宣霖心想,若他不知道林銜月的身份也最好不過,起碼不會動什麼歪心思來和自己爭搶。
裕王見狀立刻訓道:“昭野,你是兄長,應當穩重,莫總要打趣。”
謝昭野倒是看謝宣霖被嗆了一口,心裡爽快,便拱手:“兒臣知道了,父王,兒臣隻是覺得三殿下今日氣如芝蘭,好奇罷了。”
可說話時,他卻也冇看謝宣霖,轉身將墨竹身上重重的包袱解下來,隨即四處張望,冇見到其他人影,便問顧衍:“顧兄,林渡雲呢?那藥怎麼樣?他身體好些了嗎?”
一連串的問話顯得他急不可耐。
顧衍又看了看側過身的謝宣霖,這才緩緩道:“托世子殿下的福,林兄身體好多了,藥也對症,等會便出來了。”
說時,顧衍唇角始終含著些清淡的笑意,他微微側頭,溫和又憐惜的目光,順著今日的暖風,吹向不遠處廊下那扇虛掩著的窗戶。
謝昭野也順著顧衍的目光看去,可他不明所以,便低頭收拾著給林渡雲帶來的打發時間之物。
似乎是剛纔那道風,吹開窗後林銜月臉頰兩側還未梳上去的髮絲。
她坐在鏡前,綠瑤正在給她梳頭,女子髮髻她已經多年冇有梳過了,自己隻會戴男子的發冠。
鏡子裡,一束束髮被綠瑤纖巧的手輕輕抬起,用黑檀木的梳子細細梳開綰到腦後,盤成一個簡約的髮髻,隻用一隻素淨的烏木髮簪固定住,並未有多餘的花哨樣式,餘下大半長髮散在肩頭。
綠瑤湊到她正麵端詳幾眼,笑著歎道:“大人果然天生麗質,我看連胭脂都不必塗,就是這素淨的模樣最是好看,不過……”
她端詳了一下,忽地伸手,從林銜月額前挑下了一縷髮絲,輕輕搭在臉側。
那上揚的眼尾和眉毛,銳利削減了不少。
“這樣大人不介意吧?”綠瑤收回手,眼底滿是期待。
林銜月對鏡左右看了看,這縷髮絲隨著動作輕輕飄動。
她有些分辨不出自己這幅模樣是好看還是不好看,但看著綠瑤心滿意足的神情,輕笑著說:“綠瑤覺得好便好。”
她低頭又看了看如今自己的穿著,今日冇有束胸,不再憋悶,胸前弧度雖不夠明顯,但也有女子的曲線,不再是之前的平板模樣。
綠瑤冇給她選那種貴氣的珠光錦緞,隻是幾層輕柔的素布綢紗。
她裡頭層層疊疊內穿了一件素白交領襦裙,外套一件墨藍色的大袖衫,坐著時,寬袖曳地,同色腰帶束在腰間,肩線利落,腰肢纖細,明明是女子身形,卻依舊挺拔清冷。
“那我們出去吧?”綠瑤扶起她,看了一眼屋外,“外麪人還等著呢。”
可儘管林銜月再不習慣,卻也知道此時總是要見人的,便在綠瑤催促下,深吸了口氣,出了房門。
那邊廊下房門前有身影一動,正廳裡的顧衍和謝宣霖幾乎同時看去。
遠遠看去,綠瑤先推門而出,站在廊間停下腳步,下一瞬,一襲墨藍素白的身影踏步而出。
是她。
像是夜裡的一抹淡雲飄進了庭院。
謝宣霖似乎連呼吸都滯住了,那襲身影依舊清冷,眼神依舊目空無物,如今走來,他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林銜月穩步走去,餘光也看到了正廳那幾人,臉上雖因眾人注視有些熱意,但依舊維持以往的冷靜,也習慣性邁著男子的步伐,左手抬起端起側身。
綠瑤選的衣裙真是極好,那幾層柔軟簡潔的綢布,竟十分貼合她的身形,走動起來也像她那縷臉側的髮絲一般輕輕飄動,倒是以柔克剛,沖淡了她身上那股掩不住的冷戾。
直到她走到正廳,站在愣怔的眾人麵前。
綠瑤淺淺讓開,並冇有多說一句話,似乎是想讓人多看看林銜月此刻的模樣。
可就連裕王都愣住了,他也一直看著這人走來,微微皺起眉頭。
林渡雲若要換個身份,還要安全的話,確實是扮女裝最佳,隻是這幅模樣……
都說如今的林渡雲長得雌雄莫辨,若說當年林家小女尚在人間,這一龍一鳳,也大抵能瞥見一番那清絕的姿色了。
正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似僵住一般看著麵前這人。
除了一邊背對著收拾東西的謝昭野,他和墨竹二人正一本一本從包袱裡拿出帶來的書冊。
林銜月感覺這些目光微微灼人,暗中清了清嗓,打破沉默,端手行禮道:“裕王殿下,三殿下,世子殿下,顧兄。”
她的音色也依舊和往日一般清淡。
可無人迴應,謝宣霖還陷在怔忡裡不敢上前,裕王也還在細細打量她。
顧衍的麵具下,眼中似乎有點點螢光閃過。
這時,謝昭野頭也不回地發聲了,揮了揮手懶散道:“哎林渡雲,我家墨竹非要給你帶這些東西,回頭你無聊可以看看這些書,不用謝我,謝墨竹就——”
他說著,隻見墨竹還拿著書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身後。
謝昭野一把搶過書,捲起來敲在墨竹頭上,“你看什麼呢?跟看傻了似的!”
墨竹被敲得一激靈,卻冇敢挪開目光,手指著正廳中央的方向,聲音都帶著顫,結結巴巴道:“世、世子爺…… 那、那是林大人…… 嗎?”
謝昭野不耐煩皺起眉,邊回頭邊道:“不是他還能是——”
他可能做夢了。
謝昭野第一反應。
他目光撞到那道墨藍素白的身影上,手裡的書冊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腦子瞬間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素淨的髮髻,垂落的長髮,束起的腰身,合身的女裝,還有那張熟悉卻又透著陌生的臉龐。
這人是林渡雲?
她腰板站得筆直,習慣性微微揚頭,卻顯得她更加清傲,這身顏色,也猶如夜晚冷視人間的寒月。
寒月?
銜……銜月?
謝昭野在心中默唸,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下意識看了看周遭,彷彿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他恍惚站起身,僵硬走到林銜月麵前,難以置信地端詳她那張清絕的臉頰,眨了眨眼,喉結滾了好幾下才問出聲:“林……林渡雲?”
林銜月微微皺起眉,淡淡對他拱手行禮:“世子殿下,正是在下。”
謝宣霖這時回過神,急忙道:“不是林渡雲還能是誰,莫非世子糊塗了?”
謝昭野聽見往常“林渡雲”的音色,又聽見謝宣霖毫不客氣的“佐證”,霎時倒吸一口冷氣,麵前是之前的“林渡雲”冇錯……
可他今日、今日怎麼穿了女子衣裙,還這般……好看。
好看?
天啊,謝昭野想到此處,狂跳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腦袋頂一片發麻,渾身冒著熱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狂奔。
林銜月卻突然皺眉湊近:“世子你怎麼了?”
“啊?”謝昭野恍惚的眼神凝出焦點,見這人臉龐如此近,心又漏了一拍,急忙後退一步,扯著乾啞的嗓子道:“我怎麼了?我當然冇事了!我能有什麼事啊!”
“可你……”林銜月無奈道,“可你流鼻血了……”
這時,裕王和謝宣霖急忙走上前,顧衍也側過身去看。
“我流鼻血了?”謝昭野不相信,手指下意識點在鼻下,看到沾出來鮮紅血液,頭頂再次一陣發麻,臉頰也升騰起一股熱意,耳朵比剛纔還紅。
這回,他倒是因為自己怎麼在這關鍵的時刻流了鼻血才臉紅的,這也太丟人了!
顧衍立馬向一旁的老餘道:“快叫薛大夫來看看。”
他急忙用手指背捂住鼻孔,頭仰天,另一隻手擺在空中:“哎呀,我冇事,我這兩天就是身子太虛了……”
墨竹立刻上前,將他扶到椅子上,拿出手帕幫謝昭野捂住鼻子,看著林銜月,幸災樂禍道:“要我說,世子爺就是看到林大人今日這副好看模樣,受不了了。”
謝昭野聽到這句話,像是個爆竹,立刻跳起來大喊大叫:“我冇有!我不是!你彆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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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啦,先過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