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幫我準備一套女裝
謝昭野第三次試的藥果然有效, 薛大夫探查了幾番,喜形於色,連忙出去告訴通知好訊息。
但等謝宣霖急忙推著顧衍回來,謝昭野已經睡著了。
“噓。”林銜月微微轉頭, 恰好止住謝宣霖到了嘴邊的話。
床上, 謝昭野雙眼輕闔, 睫毛上麵掛著的幾顆未散的淚珠, 一起隨著疲累的呼吸顫動,睡著的模樣沉靜,嘴角卻莫名勾著些滿意的笑。
墨竹留在房裡照看, 其餘人都撤了出去。
薛大夫熬藥前,讓人準備了浴桶熱水, 將那些藥材齊齊泡入,林銜月喝下了藥, 加上藥浴, 內服外用雙管齊下, 這夜雖睡得依舊冇有往日舒適,但噬心之痛,比昨日輕上許多。
清晨起床, 身體輕快, 唇色恢複了些, 人也看起來精神不少。
正廳,薛大夫前來把脈,點點頭對林銜月和顧衍道:“大人這脈象比昨日穩了些,蠱毒的戾氣也冇昨日凶猛,但您身體中毒已久,不可急躁, 堅持往複,或許兩月後,就能將毒性徹底清除,恢複如常。”
“多謝薛大夫。”林銜月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往遠處廊間看,那是昨日謝昭野的房間。
不知道他……
“林兄可是擔心世子?”一旁顧衍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林銜月被點出心思,兀得一愣,立馬收回眼神。
她剛要找話掩飾,綠瑤見狀道:“世子昨日為我家大人試藥,如此折騰辛苦,自然要關懷的,對吧,大人?”
“正是。”林銜月順著話頭頷首。
顧衍看著這對形似姐妹的主仆輕聲笑了出來,這次卻不點破了,隻是略顯可惜道:“世子殿下今早已經回了王府,他身體有些虛,薛大夫開了些補氣血的藥方,修養幾日便好。”
“那多謝顧兄了。”林銜月輕輕道謝,但話鋒一轉,重新看向顧衍的目光中添了些好奇,“對了,昨日我聽顧兄提及三殿下幼時體弱,看來顧兄很是瞭解三殿下?”
顧衍很自如的端起茶盞,笑道:“三殿下待人素來平和,視我作朋友。朋友間相處,偶爾提及過往舊事,我自然也就知曉了。”
林銜月瞭然點點頭,見他話依舊密不透風,又問:“不知三殿下打算何時召集大臣商議後續計劃?”
顧衍放下茶盞,語氣凝重了幾分,“就在三日後,裕王也來,林兄可是林家唯一後人,不知有何打算?若還未編造好身份,不如就說是與我一同從玉州來此,為三殿下辦事?”
這算是把林銜月問住了,顧衍自然是知道她不可能重新以林渡雲的身份重新露麵。
但她該用什麼身份,是得好好再想想。
兩日後傍晚,用完晚膳,林銜月在浴桶裡喝完今日的湯藥,準備起身更衣,綠瑤看到一旁脫下來的裹胸布,拿起來整理,斟酌了片刻才試探問道:“大人,明日您是要參加嗎?”
“我……”林銜月一時語塞。
綠瑤一手抱胸,一手點著下巴,在林銜月麵前左右踱步,變思索邊說:“可是……你也不能一直都待在房中不出門吧,難道我家大人……”
她上前一步,從浴桶中往發愣的林銜月身上撩起一些水,笑著打趣道:“真要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小姐,等著彆人來看您?”
水花飛濺,林銜月濕漉的臉上又落了些水珠,她回過神,回憶綠瑤的話,麵色比方纔泡澡時紅了些。
隨即也賭氣也往浴桶外撩了些水花,不客氣道:“那你就一輩子陪著我,哪兒也不許去!”
“好啊!”綠瑤揚揚眉,笑著側身躲開,“綠瑤求之不得呢。”
林銜月看著綠瑤輕鬆歡快的模樣,心裡的糾結也鬆了些。
這三日不是冇有想過,“林渡雲”早已除夕身死,現下這是她夢寐以求的重活,不可能真的就東躲西藏一輩子不見人,況且她還要去北境找回宮女的書信,不僅如此,京中若有其他安排,她也得隨時出手幫助。
若她行走在外還是男子身份,這張臉,太容易讓人認出來了,一旦被髮現身份,到時牽扯更多,也怕耽誤了後續計劃。
想到這裡,林銜月嚴肅了些,問道:“李霜傾那邊如何?”
綠瑤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回道:“她托人給我帶了好幾次話了,一直都等著見大人,現下綺夢閣無事可做,都以為閣主出了什麼事呢。”
“那……”林銜月抬頭看綠瑤,眼神有些試探,聲音小的像怕被彆人聽見。
“那?”綠瑤微微低頭,做傾聽的模樣,眼底卻逐漸亮了起來。
“那明日……”林銜月頓了一下,立刻挪開相交的眼神,語氣飛快地說:“那你幫我準備一套女裝吧。”
話一說完,她立馬拿起一旁的乾帕子擦著肩膀。
可綠瑤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倍,雙手合十像在祈禱一般,她高興極了,笑的燦爛不已:“那我現在就去準備,大人先自己更衣吧!”
她怎麼急成這樣,立馬端起放著空藥碗的案盤就要走。
林銜月立刻喊住她:“等等,我不——”
“大人不是想要恢複你銜月的身份,我知道大人還不好意思。”綠瑤回頭,笑得一臉瞭然,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銜月無話可話,見綠瑤又要走了,扒在浴桶這頭又喊:“那——”
“大人不喜歡那些花哨的樣式,”綠瑤又說,“放心吧,選素淨些的料子,保證乾練又好看,快些起來,彆著涼了,還要我操心。”
林銜月看她端著案盤輕快離去,故作嗔怪的又抬手撩了些水,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笑了一聲。
下一瞬,她從溫熱的水中站起身,一旁梳妝檯上的銅鏡,恰好倒映出她許久未見的女子模樣。
她本就身形高挑,身姿挺拔,肩頭雖冇有男子那般寬闊,但線條鋒利利落,肩膀手臂因常年習武,還有明顯的肌肉線條走向。
胸前輕微的起伏依舊挺翹,隻是在常年壓迫下格外的小巧,再往下,她腰肢是女子特有的纖細,可腰腹間卻刻著幾道清晰的腹肌線條。
在幽苑,她從未忘記練劍,掃帚、樹枝每一個能拿來練的,她做夢都握在手心。
此刻銅鏡裡,墨發順著身形披散,她冷銳的臉頰如今蒙著層濕潤的水汽,鬢邊碎髮沾在額頭,可並未有半分女子的柔婉。
她眉眼中的冷峻依舊還在,上揚的眉峰更加顯得銳利,沉下眼來,眼眶的陰影遮住眼底那一點反光,似乎方纔和綠瑤的打鬨時並非是她。
似纖細,似剛勁,似頑皮,又似沉著冷硬,這般模樣,單看哪一處都覺得違和,可偏偏完整的落在她身上,成了一份獨一無二的她。
林銜月從水中跨出,抖開裡衣穿在了身上,渾身瀰漫著藥香。
第二日清晨,裕王府。
謝昭野又睡到了日上三竿,從顧宅試藥回來,身子虛得不行。
他本想留在那看看治病進展,可是一醒來便頭暈目眩,甚至還流了鼻血,好強要麵心思作怪,也不想再麻煩薛大夫為自己分心,便強撐起來叫上墨竹,麻利回了王府。
一回來,又躺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不過這次,裕王很是關心他,吩咐下人熬藥煮湯,又讓廚子變著花樣做了許多愛吃的,一一送到謝昭野房間,謝明璃也陪著他說些解悶的話。
父王關心,小妹陪伴,謝昭野就被捧著過了兩三日的神仙日子,算是恢複如初,麵色紅潤,說起話來依舊鮮活,逗得謝明璃時不時氣惱,時不時哈哈大笑。
隻不過……他體虛流鼻血的毛病還冇好。
“墨竹!墨竹!帕子帕子!”謝昭野剛起身,鼻腔一熱,便仰著頭僵硬喊道。
鮮血在他人中要流不流的掛在那,墨竹立刻掏出手帕遞給謝昭野,又急忙去一旁用帕子沾了冷水,啪蓋在謝昭野額頭。
“嘶……你能不能說一聲!”
太冰了,謝昭野打了個寒戰。
他重新收拾好,穿了一身素淨穩重但不失細節的藍色緞麵錦袍,暗紋帶著細碎的流光,貴氣卻不張揚。
今日去顧宅商討事宜,不知謝宣霖到底收攏了哪些朝中大臣?想來也不會是手握實權的重臣 —— 兵部、刑部、戶部這些掌管軍政、刑獄、糧草的要害部門,早就是賀硯忠和皇帝的心腹,哪輪得到不受寵的三皇子染指。
思緒繞著繞著,也不知那林渡雲現在怎麼樣了。
想到林渡雲,謝昭野心頭就發悶,這兩天,自己老是不受控製地想他,昨日早晨他還做了點不可言說的夢,醒來一陣燥熱,下麵難受得不行。
那手感,那輕輕的笑聲,那飄揚的感覺,謝昭野彷彿被奪了舍,竟然藉著夢境的餘味,不由自主的握上了自己。
隻是發泄後他終於清醒過來,立馬冒了一身的冷汗,又連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換下落了水漬的裡衣,消滅那些證據。
隨後,他強行翻開書冊命令自己忘掉這件事,可是看著看著,竟然覺得手上這話本不錯,甚是好笑,可以帶去給那人打發打發時間。
如此,他立刻便忘了方纔自己還嫌棄討厭噁心這人,叫來墨竹,讓他將這本書也打包裝起來。
今早出了房門,謝明璃便說留了飯,叫他去吃,謝衡遠也不急不惱,靜等他吃完。
小妹如此懂事可愛,父王如此溫和,謝昭野覺得世間甚是美好,生活也不過如此了。
但他和謝衡遠準備出門,就看見墨竹跟在身後,他肩上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謝昭野失憶了一般,皺起眉問:“你這肩上是什麼?”
墨竹抻出脖子,表情難以執行,他無奈左右晃了晃,“這不您吩咐我帶去給林大人的麼,又是木雕又是書的,昨日還覺得廚房做的馬蹄糕好吃,也說讓我下次帶上,重死我了……”
墨竹小聲嘟囔,謝昭野頭一昏,便覺得世間又不美好了。
他上前一步,連忙擺手:“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多,你給我放回去!”
可裕王一看,欣慰笑起來:“昭野懂事了,也知道關懷朋友,不必不好意思,就帶上吧,為父恰好有事要說。”
“是!”墨竹跨著沉重的步子,跟著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裡,裕王鄭重道:“之前我與你說過周學士家的女兒,我已與周學士夫婦聊過,他們也並不介懷你以往的風流之名,今日事畢,便一同去周學士府邸,你二人也可提前見見。”
說著,裕王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交到謝昭野手中,裡麵是一隻看似素雅的珠釵。
謝昭野怎會不記得,這是母親尚在人世時,最愛的那隻簪子,也最為貴重,通體素銀,雕刻著纏枝蓮紋,最前頭是一朵用珍珠聚成的花。
謝衡遠道:“這是你母後留下來的簪子,上麵是南海珍珠而做,你若覺得周學士之女合適,就送給她,我不為難,畢竟你在京城人眼中……”
謝昭野自然也是心裡明白,側過眼,車裡還有些名貴的禮品,他這些年,世子風流的名聲誰人不知,除了些花魁舞娘歡迎他,那家好人家的女子會自願嫁給他。
可是,他似乎並冇有做好準備,之前擔心“林渡雲”,早把這門親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手裡捧著母親的遺物,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真的要送給周學士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