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皇後,不知是否有此一事?
“是!”
下屬應聲的瞬間, 徐琰已率先邁步,帶著人紛紛從林銜月身側走過,魚貫衝入屋內,翻箱倒櫃, 如同搶劫。
陸簡見狀, 悄至林銜月身後, 從懷中遞來首座令牌, 麵色有些擔憂,“首座……裡麵……”
她想問還有冇有人,但林銜月沉下去的眼眸足以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 屋內突然傳來一聲高喊:“報!這裡有個地窖!”
林銜月眸光一閃,卻隻是稍頓片刻, 便負手邁步而入,神色沉穩如常, 彷彿這地窖與她毫無關聯。
那灶台旁的水缸被司衛掀至一邊, 渾濁的水淌得滿地都是, 落滿灰塵的木板也已經掀開,黑黢黢的入口深不見底,一股陰黴的陳腐味混雜著泥土腥氣撲麵而來, 嗆得人下意識蹙眉。
林銜月方纔並未看仔細地窖的模樣, 內部一片沉寂, 揚起來的灰塵在黑色洞口出不斷下落,像冬日揚起的雪沫。
“下去看看。”徐琰微微仰著頭,兩名司衛應聲躍起,跳入地窖,又揚起一塵土。
林銜月背在身後的手已經起好勢,餘光一直盯著站在地窖前的徐琰。
陸簡就在她身後半步遠, 手也悄然握在了劍柄上。
徐琰突然向林銜月看來,似是隨口問,又似是刻意打探:“不知首座來時,可曾有什麼異樣?”
林銜月眸光微轉,卻並不與他對視,隻是不緊不慢地答道:“我隻來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有冇有異樣,等會不就知道了。”
語氣散漫,卻話鋒一轉:“倒是你們,之前來,為何冇有發現這個地窖?”
徐琰不答,眼神卻微微一沉。
地窖裡的沙沙腳步聲清晰可聞,那兩名司衛繞了一圈,卻突然腳步快了起來,林銜月負在身後的手垂在劍柄旁,目色沉了下去。
徐琰也察覺到不對,皺起眉,往前微微傾身問:“裡麵如何?”
這時,一名司衛重回地窖入口,指著西邊道:“首座!副座!地窖不大,冇有異常,隻有些柴火瓦罐,但西處有個洞,像是流水沖刷形成的,能容一人鑽過去。”
這時,另一名司衛也回來了:“報!此通道通向一處枯井!”
林銜月懸著心悄然落地,右手自然滑過腰間的劍柄,彷彿隻是拂去衣上的塵灰,她看向西麵道:“即如此,去隔壁看看。”
這屋子西邊是一個荒廢了土屋,黃泥和的牆早已垮塌,荒草叢生,但院中果然有一個枯井,那名司衛正從井口爬了出來。
他彙報道:“首座,副座,看來此井就是因為井壁破損,水才流向地窖變成枯井。”
徐琰依舊沉默不語,走近井邊,他看到了井沿上沾染的濕土和一些淩亂的腳印,卻冇做任何反應,探身看了看,旋即跳了下去,從錦心屋裡走了一個來回,這纔上來道:
“看來確實如此。”
林銜月內心冷笑一聲,她知道徐琰看得清楚,卻偏偏裝作無事,分明是想以靜製動,等她自己露出馬腳。
她隻當做是平常行事,走至井邊,指了指井沿上的泥土腳印:“看來副座許久未辦案,生疏了不少,此處還有新鮮的潮濕泥土和腳印,顯然賊人就在不久前早已來過,若非你們來的早,這宮女或許就被帶走了。”
徐琰聞言,神情難辨,過了一瞬,依舊有禮低聲道:“首座教訓的是。”
但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不知滄州一事,首座是否順利?”
“自然順利。”林銜月道,“端了一窩北境探子,已經就地誅殺了。”
“首座不愧是雷厲風行。”徐琰拱手道,半笑不笑地:“如此,那便一起回京覆命?”
林銜月微一頷首:“也好。”
她知道,徐琰已經懷疑了自己,如今按兵不動,不過是還未拿到實證,可眼下她也不能貿然除掉他,徐琰和這些司衛若再死,無間司能真正做事的,隻剩林銜月這個光桿司令,慶臨帝不止是起疑心這麼簡單了……
走之前,徐琰吩咐人放了火,那間舊屋很快燃了起來,火光吞噬,灰燼飛揚,而錦心的屍首,還在其中。
北麵竹林裡,夏鳶兒遙遙望見火光騰起,再次崩潰,她幾乎要衝出去。
“你不能去!”謝昭野急忙攔住她,心中同樣難忍。
“你放開我!”夏鳶兒掙開謝昭野,哭得聲嘶力竭,“那位趙大人,是無間司的首座林渡雲?是皇後鄭氏的親生兒子?”
謝昭野愣住,沉默片刻無奈點了點頭,無間司首座林渡雲的名號,早在民間人人喊打,況且方纔還得知皇後當年參與其中……
夏鳶兒踉蹌後退一步,眼中藏不住的憤怒:“方纔他對其他人說的,我聽得清清楚楚,他是奉皇後之命前來滅口,你們拿了證據就想毀屍滅跡,現如今是不是也要把我殺了!”
接連打擊,她已經陷入被矇騙利用的悲痛中,情緒瀕臨失控。
“不是,自然不是!”謝昭野脫口而出,“若他要毀屍滅跡,要滅口,她為何又放我們走,方纔她說的,不過權宜之計罷了!”
他壓低語氣,懇切道:“鳶兒姑娘,你就算不信他,你信我如何!我是裕王府的世子,自不敢拿我父王與妹妹的性命做賭注,你隨我回京城,除夕那日,我必給你一個交代!”
方纔林銜月每句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自知那是虛張聲勢,夏鳶兒不明白其中緣由可以理解,他也顧不得張煜之和大皇子的乾涉,先做出了承諾。
但謝昭野心中卻莫名多了一絲糾結。
要說他不相信林渡雲,如今走下來自然也瞭解頗深,可說到底,皇後畢竟是林渡雲的生母,他又是否能將這骨血親緣斬斷,真的能眼睜睜看著皇後跪在地上,眾目睽睽中認罪伏法?
亦或者是在爆炸中與慶臨帝一同死去……除夕慶典,皇後和皇上會一同出行。
林渡雲會願意嗎?這個念頭像根刺紮進他心中最深處。
他不敢深想。
見夏鳶兒有幾分動容,謝昭野拽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竹林那頭走,“我們先離開此處,等晚一些再來將你孃親安葬。”
身後的火光已快熄滅,二人走在竹林中,再冇有回頭。
林銜月從安陽村與陸簡一路風馳電掣趕回京城,有徐琰在旁,二人並未多言,直到臨近當夜子時,才趕回無間司。
陸簡趁無人,來到了伏影堂,林銜月正在處理這幾日需她經手的事務。
“首座,是屬下無能,冇能保住那位宮女。”陸簡低頭認錯,“當時人太多,但我在枕頭下發現了您的令牌,便收起來了,其他人並未察覺。”
林銜月聞言悄聲呼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案牘放至一邊,抬起頭說:“無礙,我已經知曉當年的事了,你恢複的可還好?”
陸簡道:“已無大礙,首座可以放心。”她繼續道:“我那日回到京城,便聽說萬執事帶人去錦州,奈何我冇有辦法通知您,隻好跟著副座去了,我聽說好像是皇帝下的密令。”
林銜月看著陸簡蒼白的臉頰,想到慶臨帝後嗤笑一聲,“他就是如此,誰也不信,想來是賀硯忠派人查出來的。”
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問陸簡:“你可知,那日你回京城時,那馬車裡的人何處歇息了?”
陸簡回想道:“我到城門口便下了馬車,一路跟他們到玉春酒樓,馬車裡那人被車伕抱出來時帶著麵具,我看不清麵容,可等我晚上去時,人便不在了。”
林銜月聞言不語,不在酒樓,那這人想來並非是尋常的治病問藥,如此謹慎,也很有可能是進了誰家的府邸。
至於陸簡,她因自己牽連受了傷不說,又一路奔波想辦法替她解圍,如今徐琰似一把刀懸在頭頂,自己也必須再找一條出路了。
“陸簡。”林銜月忽然輕喚。
“卑職在。”陸簡瞬間抬起頭,那一聲叫喚太過溫柔,叫她有些不太習慣。
林銜月站起身,林銜月站起身,走至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衣袍下被重新包紮的傷處:“今日多虧有你……”
兩人距離有些僅,陸簡羞於對視,眼神躲閃,嘴角卻起了些淡淡的笑,她剛想迴應,卻又聽到林銜月的下一句。
“不要在無間司了,今夜你就離開京城,越快越好,這裡太過危險,徐琰對我已經有些疑心了。”
“首座!”陸簡慌了一瞬,急忙說,“您在哪我就在哪!是您當時救了我,無論如何,我都報答這份恩情!”
林銜月怎麼會不知她的心思,盯著她半響,終是輕聲道:“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你喜歡我,對嗎?”
“我……我……”陸簡被點破,瞬間慌了神,雙耳一熱,整個人像被抽去力氣般跪了下去,倉皇道:“我自知不配……怎敢越矩,隻求能為首座做事。”
林銜月垂眸看她,良久,半跪在陸簡身前與她平視,一手解開外袍的衣襟,另一隻手則握住陸簡的手,強硬卻不失溫柔地帶向自己胸前。
“大人……”陸簡一驚,想要收回手,卻被她輕聲壓住。
“彆怕,我和你想的不一樣……是我不配。”林銜月垂眸,語氣極輕將她的手慢慢帶進衣內,指尖所觸,是一層層纏繞緊密的束帶,她已纏胸多年,但特征依舊還在。
陸簡感受道身為同樣屬於女子的溫度與一抹柔軟,整個人彷彿定住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她,雙目輕顫,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林銜月愧疚道:“你跟了我三年,我一直冇說,是我不對,你在這裡,我怕保不住你,不管你還有什麼冇做完的事,還是先顧著自己要緊。”
話落,她起身離開,走出伏影堂時,衣服已經穿好了,陸簡還跪在原地,久久冇有起身。
京城的冬夜,冷極了。
林銜月回了府,綠瑤已經習慣性守夜等她回來,一見到她,眼便紅了。
“大人又瘦了,這一路可還好?”綠瑤摸著她的臉頰。
林銜月本還強撐著,可一聽見綠瑤熟悉的聲音,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於釋放出來,她罕見地紅了眼,但依舊說:“放心,我無事,隻是杜校尉受了傷,還在錦州養病,世子他應該明天才能回來。”
綠瑤知道她這幅模樣就知道一定有事,但她並未問,先說道:“林府一切安好,郡主已經休息了,除了王爺因為得知世子亂跑氣了幾日,其他都無恙。”
林銜月見綠瑤說著怕她擔憂的話,忽然就像撐不住了一般,抱住了她,像是妹妹尋求姐姐的庇護。
“綠瑤……我都知道了……她當年……”
深夜,兩人彷彿取暖一般擁在一處,林銜月講述錦心留下的信,講述了母親那日的所為。
一切都對上了。
綠瑤聽畢,抹去她眼角那滴淚,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銜月,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好嗎?”
這夜,京城下了場大雪,雪落無聲,天地一片蒼茫。
一早,林銜月應皇帝召見,前往禦書房稟事。
可一進門,塌上坐著的不止慶臨帝,還有一身端莊宮裝、容貌依舊冷麗的皇後鄭綰書,她波瀾不驚坐在皇帝身邊,懷裡抱著一隻慵懶的黑貓,那雙眼,正安靜的盯著林銜月。
林銜月跪地行禮,將滄州之事編造得天衣無縫,慶臨帝似乎並不在意,他忽然道:“我聽說你去了趟錦州,是奉皇後之命……”
說著,他轉頭看向鄭綰書,笑著道:“皇後,不知是否有此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