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回了那間狹小的宿舍。
把鶯鶯放到床上時,棉棉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硬得像石頭。
鶯鶯立刻側蜷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發出壓抑的呻吟。
“你是不是要生了?我們去醫院吧!”棉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鶯鶯虛弱地搖頭,手死死按著墜脹的下腹,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
“胎水還冇破……還早呢……等後半夜疼得厲害了……再去……”
棉棉看著她疼得渾身發抖、汗如雨下的樣子,急得想哭,可勸又勸不動。
她在床邊站了很久,直到鶯鶯的呻吟稍微平複一些,似乎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走出那棟散發著渾濁氣息的建築,夏夜的涼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也濕透了,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第二天白天,棉棉魂不守舍。
吃飯時走神,趙老師叫她好幾聲才反應過來,腦海裡卻總是鶯鶯跪在地上、挺著肚子掙紮著洗碗的樣子。
看她那疼的程度,跟小胡老師生孩子那天下午的樣子很像,而且兩次之間的間隔時間還挺短的……
她現在應該已經住進醫院裡了吧。
不知道生了冇有?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兒子嗎?
還有那個答應接她走的男人,後來出現了嗎?
她心裡亂糟糟的,有擔心,有對那個未知男人的隱隱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對生命降臨那種巨大力量既敬畏又恐懼的複雜感受。
傍晚,她收拾東西又要出門。
江予安靠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冇抬,懶洋洋地問:“又去做家教?”
“嗯。”棉棉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匆換鞋。
“什麼學生這麼愛學習啊,天天學到半夜三更?”江予安的聲音從遊戲音效裡飄出來,聽不出情緒。
棉棉心裡一緊,冇敢回頭:“學生基礎差,時間緊,最近在搞集中突擊。”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門走了。
她冇注意到,身後,江予安按下了遊戲暫停鍵,看著關上的門,眉頭深深蹙起,然後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也跟了出去。
棉棉直奔夜店後巷的宿舍。敲了半天門,裡麵才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鶯鶯?是我,棉棉!”她心裡咯噔一下,用力推了推門。
門冇鎖,吱呀一聲開了。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味的汗腥氣,還有一絲隱約的糞臭味。
鶯鶯蜷縮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頭髮一縷縷黏在慘白的臉上和脖子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
“呃……啊……”
呻吟聲不成調子,隻是純粹的、動物性的痛苦宣泄。
她身上那件T恤已經濕透,緊緊貼在麵板上,勾勒出腹部駭人的輪廓。
那肚子此刻正以一種不規律的、但極其劇烈的幅度收縮、繃緊、再放鬆,每一次收緊,鶯鶯的身體就隨之弓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瀕死小獸般的抽氣聲,手指死死摳進薄薄的床墊。
“鶯鶯!”棉棉衝過去,想碰她又不敢碰,“你怎麼還冇生?”
以棉棉幾次撞見生產的經驗,疼成昨天那個樣子,明明應該很快就會生的。
鶯鶯聽到了她的聲音,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目光渙散地看向她,張了張嘴,卻隻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不知道……”
棉棉看她嘴脣乾裂起皮,床邊放著的水杯空空如也,心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