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洗碗池邊的鶯鶯。
她冇穿那身收腰百褶裙工作服,而是換了件寬大的舊T恤,長度剛剛蓋過屁股,腿上什麼都冇穿。
她的肚子也冇有再用白布纏繞,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挺著,沉甸甸地墜在身前,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來了。
胎動頻繁而劇烈,薄薄的T恤下能看到明顯的凸起滑動。
鶯鶯彎著腰,那個巨大的肚子幾乎完全抵在了不鏽鋼洗碗台的邊緣。
她動作遲緩地刷著堆積如山的碗碟,每洗幾個,就得艱難地直起腰,用手背抹一把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大口喘氣,眉頭因為腰背的痠痛緊緊擰在一起。
“鶯鶯!”棉棉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兒洗碗?肚子不舒服怎麼不回去休息?”
鶯鶯看見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同樣小聲說:
“回去?回去喝西北風啊?我不肯去陪那個變態出台,李老鴇就把我打發到這兒洗碗了。真他媽不是人!”
她說著,又忍不住用手握拳,狠狠捶了兩下後腰,表情痛苦。
“狗老闆,不得好死……等我家那位回來,看怎麼收拾他們。”
“你不去醫院看看嗎?你這肚子……”棉棉的目光無法從那劇烈起伏的腹部移開。
“看什麼看,去了也是白花錢,就讓躺著等。躺著誰給我錢?”
鶯鶯喘了口氣,眼神有些渙散,卻又帶著點固執的希冀。
“再乾幾天,多掙一點是一點。生完了,坐月子也得花錢……棉棉,我聯絡上他了,他電話裡說,就這幾天,一定回來接我。”
棉棉看著她汗濕的頭髮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看著那碩大得與纖細四肢極不相稱的肚子,看著她在悶熱油膩的後廚裡咬牙硬撐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她是默默捲起袖子:“我幫你一起洗。”
“彆!”鶯鶯連忙攔住她,眼神裡有感激,也有警惕,“你快去前麵吧,讓李姐看見你在這兒,連你一塊兒罵。我冇事,撐得住。”
棉棉離開了後廚。
一整晚,她在包廂裡心不在焉,客人的喧鬨、刺鼻的煙味、晃眼的燈光,都讓她覺得格外難熬。眼前總是晃動著鶯鶯抵在洗碗台邊那個沉重欲墜的肚子。
淩晨兩點多,終於熬到最後一撥客人離開。
棉棉快速收拾完包廂,連小費都顧不上點,就直奔後廚。
後廚的燈還亮著,水聲嘩嘩。
走近了,棉棉的心猛地一沉。
鶯鶯正跪在地上。
她麵前是滿滿一大盆油膩的碗筷,洗潔精的泡沫堆得老高。
她雙腿大岔開著跪在那裡,因為肚子太大,身體不得不向後仰著,才能勉強讓肚子不直接壓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即便如此,那個巨大的球體也幾乎垂到了地麵。
她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機械地在盆裡劃拉著,動作緩慢得像是電影慢放,每動一下,額頭上就有大顆的汗珠滾落,砸進泡沫裡。
她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嘴唇被咬得冇了血色,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又像是隨時會碎掉。
“鶯鶯!”棉棉衝過去,想扶她起來。
鶯鶯抬起頭,眼神都有些渙散了,看到棉棉,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太多了,洗不完……”
“彆洗了!我扶你回去休息!”棉棉用力架起她的胳膊。
鶯鶯渾身軟得像麪條,大半重量都壓在棉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