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混雜著驚愕、陌生悸動與劇烈恐慌的情緒,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心臟,瞬間席捲了江予安。
常年麵對鮮血、生命與脆弱人體都冷靜自持的神經,在此刻有些失靈。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托盤重重放在書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幾步跨到床邊,聲音又低又急,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嚴厲:
“紀棉棉!你給我起來!”
“唔……乾嘛……”
棉棉被驚醒,迷濛地睜開眼,睡意未消的眸子裡氤氳著水汽,茫然又無辜地看著眼前臉色緊繃的江予安。
她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這個孩子氣的動作卻讓散開的衣領又敞開了一些。
江予安猛地移開視線,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語氣更加生硬,甚至堪稱凶狠:
“誰他媽讓你睡這兒的?”
“冇人啊,我困了就躺一會……”
她揉著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那你知不知道,不能隨便睡在男人床上?”語氣帶著一股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焦躁。
這突如其來的斥責徹底驅散了棉棉的睡意。委屈、困窘,還有一貫被冒犯時豎起的自尊,讓她瞬間紅了眼眶,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掉下來。
“學長,您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以前初中的時候,趙老師和江伯伯冇空,您還去給我開過家長會呢,您忘啦?那時候您還說,您算我半個監護人。在我心裡,您跟我尊敬的長輩冇什麼區彆。我複習太困了,在這躺一會兒怎麼了?”
江予安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卻又啞口無言。
麵前這個人,穿著睡裙坐在他床上的樣子,讓他一點都不覺得她是晚輩。
喉嚨口翻滾灼燒,最終隻能化作更粗暴的驅逐:
“少廢話!不準就是不準!滾下來!”
棉棉抿緊嘴唇,不再爭辯,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默默走回書桌旁,背對著他坐下,挺直的脊背線條透著一股執拗的委屈。
空氣中瀰漫著麪條漸漸冷卻的香氣,以及一種更加濃鬱、難以化開的尷尬與沉默。
江予安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床上她剛纔躺過的、還殘留著些許褶皺和溫度的凹陷,隻覺得胸口那股鬱躁之氣盤桓不去。
最終,他也隻能煩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啞聲道:
“……麵要涼了,快吃,吃完繼續看書。”
高考前夜,棉棉緊張得睡不著。
淩晨一點,她起來上廁所,發現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
她彎腰撿起來,開啟。
小丫頭,彆慌。那美好的仗你已經打過了,漫長的路你已經跑完了。
明天進考場,就當是平常做題。
對了,第一場語文,作文彆寫太長,一千字夠了,寫多了老師懶得看。
數學遇到難題,先跳過,彆死磕。
考完彆對答案,影響心情。
現在,放鬆睡覺,我在隔壁陪你,一直在。
江予安
她握著那張紙條,睡得很安心。
她知道,這三年多,這個人一直在。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趙老師查的分數。
棉棉坐在沙發上,表麵鎮定,手心全是汗。江父在旁邊來回踱步,比她還緊張。江予安靠在牆邊,手裡拿著本雜誌,半天冇翻一頁。
趙老師盯著電腦螢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跳起來,發出一聲尖叫:
“遮蔽了!棉棉!你的高考成績和排名被遮蔽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棉棉,抱得死緊,聲音都變了調:“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真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