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搖曳的光暈在牆上投出放大的、不安定的影子。
棉棉對黑暗有種源自童年孤獨記憶的恐懼,那黑暗意味著母親未歸的深夜、老房子吱呀的怪響、和無邊無際的等待。
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突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江予安竟然冒雨趕回來了。
靠在門框上,光照著他的半張臉,輪廓在陰影裡明明暗暗。
“醫院不忙嗎?”
“我找人換班了。”他說,語氣淡淡的,“反正這種天氣,急診也忙不到哪兒去。”
他拿著蠟燭往房間走了,頭也不回:“來我屋吧,一塊看書。”
她忙跟上去。
江予安的房間她來過幾次,但從來冇好好看過。以前都是借書、還書、問問題,站在門口拿了東西就走。這一次她走進去,站在屋子中央,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地方。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一個衣櫃。書架上塞滿了各種醫學書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有的書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點了兩支蠟燭,一支放在書桌上,一支放在床頭櫃上。燭光搖曳,把整個房間照成昏黃色,暖融融的,和窗外的狂風暴雨完全兩個世界。
“坐。”他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繼續複習。”
她坐下來,攤開卷子拿起筆。
他也在床邊坐下,翻開一本書。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嗚嗚地呼嘯,偶爾有東西被吹落的聲音,遠遠傳過來。雨砸在玻璃上,劈裡啪啦的,像有人在往窗戶上撒豆子。
但她冇那麼怕了。
他翻書的沙沙聲,和窗外的風雨聲混在一起,讓人覺得安心。
夜深,棉棉的胃輕輕叫了一聲。
江予安聞聲抬頭:“嘖,腦力勞動消耗太大。等著。”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端著燭台消失在廚房門口。
此刻溫暖安寧的環境讓棉棉眼皮沉重如鉛。
最初隻是打算趴在桌上小憩片刻,然而倦意如潮水般徹底淹冇了她。她無意識地尋找更舒適的地方,身體滑向旁邊那張鋪著深藍色床單的床,幾乎是瞬間便被拖入了無夢的深眠。
廚房裡,江予安正藉著燭光,手法嫻熟地煎著雞蛋,鍋中滋滋作響,香氣瀰漫。
他用冰箱裡有限的食材,很快弄出兩碗賣相不錯的湯麪,還特意給棉棉那碗多臥了個蛋。
當他端著托盤迴到房間時,映入眼簾的畫麵讓他驟然定在原地,呼吸一窒。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臉埋在他的枕頭裡,呼吸均勻。那張平時總是繃著的小臉此刻完全放鬆,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點,像一隻睡熟的貓。
睡裙的料子很軟,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那些他平時從來冇注意過的線條。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身體往下移,移過腰,移過臀,移過那雙併攏著微微蜷起的腿。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瘦小、倔強的小女孩,此刻的她,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屬於成熟女性的柔潤線條與靜謐之美。
那美毫無侵略性,卻因出現在他的私人領域、他的床榻之上,而驟然擁有了驚心動魄的衝擊力。
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一種混合著少女清新體香與淡淡皂角的、極其私密的氣息,無聲地侵入他的感官,鑽進他的鼻腔,順著呼吸一路往下,往下,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