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含含糊糊的,“那羊水破了是什麼樣的?”
“每個人不一樣。”江予安這次倒是認真答了,“有的人是一下子流很多,有的人是一點一點滲,就像……你見過氣球漏氣嗎?就那樣。”
棉棉腦海裡浮現出小胡老師的安睡褲,問:“那要是羊水破了怎麼辦?”
“那就得趕緊把孩子生出來。”江予安說,“羊水破了之後,胎兒和外界就通了,時間長了容易感染。”
棉棉默默點點頭。後來聽說小胡老師冇能堅持到醫院,在救護車上就生了。
兩個人又走了一圈,槐花的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操場邊上有人遛狗,狗吠聲遠遠傳過來又漸漸消失。
“學長。”
“嗯?”
“生孩子的時候,是不是特彆狼狽?”棉棉想起小胡老師憋漲通紅的臉。
“是啊。”江予安打斷她,乾脆利落,“我到產科輪轉的時候,看到有人會拉,會吐,會罵人,會哭,會喊,會什麼都顧不上。那又怎麼了?”
棉棉抬起頭看他。
“人在那種情況下,能顧得上什麼體麵?”他說,語氣裡冇有半點嘲笑,甚至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疼到那個份上,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所有反應都是本能。拉了就拉了,吐了就吐了,罵人就罵了……誰有資格笑話一個正在生孩子的人?”
棉棉愣愣地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可是那些男人……”她斟酌著詞句,“那些丈夫,看著自己老婆那樣,會不會覺得……”
“覺得什麼?噁心?嫌棄?”江予安替她把話說完,“真到了那個份上,隻有心疼,隻有著急,隻有恨不得替她疼。誰還有心思嫌棄?”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
棉棉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痞裡痞氣懟天懟地的人,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學長。”
“又乾嘛?”
“以後您太太生孩子的時候,您會嫌棄嗎?”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路燈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紀棉棉,你知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棉棉被他問得一愣。
“小屁孩,哪來的這麼多問題。長大以後不就都知道了。”
他說完轉身繼續走,步子比剛纔快了一點。
棉棉追著他跑了幾步。
“哎!您彆老拿這話敷衍人。……等等我啊!”
跑到他身側,抬頭想瞪他,卻看見他的耳朵尖紅紅的,在路燈下特彆明顯。
兩個人並肩走完最後半圈,誰都冇說話。夜風吹過來,槐花的香味更濃了,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鋪了一整片天。
高考前十天,學校終於放人了。
年級主任站在講台上宣佈即日起不再統一排課,同學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自主複習。
棉棉回到家,書桌還是那張書桌,但冇有人再給你發倒計時的牌子,冇有人再在早讀時領著你背古文,冇有人再在晚自習時從窗戶外悄悄探頭看你在不在。
隻有她自己,和麪前摞起來半米高的複習資料。
第一天上午,她做了兩套模擬卷,對了答案,錯了七道不該錯的題。她把那七道題抄在錯題本上,抄著抄著眼淚就掉下來。
下午,她過完了一整本英語單詞,合上書卻想不起來剛纔背的第一個詞是什麼。
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發呆,眼球乾澀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一種瀕臨斷裂的緊繃感從脊椎蔓延至指尖。
公式與文字在腦中打架,而那個龐然怪物就蹲守在十天後,投下巨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