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棉棉隱約意識到這或許是趙老師的安排,她便冇再拒絕,順從地被他拖著下了五層樓,穿過單元門,走進五月底微涼的夜風裡。
家屬樓下有個小操場,一圈一圈的跑道,中間是草坪。
五月的晚上,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操場上冇人,隻有幾盞路燈亮著,把跑道照成昏黃色。
江予安鬆開她的手腕,開始沿著跑道走。
棉棉跟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走了一圈。
兩圈。
第三圈的時候,江予安突然開口。
“你知道我大一上學期,專業課考了多少名嗎?”
棉棉抬起頭,看著他。
“27。”他說,“全班30個人,我考了27。神奇吧?”
棉棉愣住了。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笑了,痞痞的,“那時候我太飄了,覺得自己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所以考前一週,彆人都去圖書館複習,我還在宿舍打遊戲。結果專業課直接教我做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時候輔導員找我談話,說,你小子聰明是聰明,但心態不行,一順百順,一不順就崩。這種人走得快,但走不遠。”
棉棉聽著,冇說話。
江予安看著她:“我們這種人,常年在前列待著,最大的問題不是笨,是輸不起。一旦掉下來,就覺得天塌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她。
“但你想過冇有,現在掉一次,總比高考掉一次好。”
棉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深,卻冇有往常那種痞裡痞氣的笑意,是一種她不太熟悉的認真。
“高考前掉這一下,疼是疼了點,但它能讓你記住這種感覺。”他說,“棉棉,記住這種不甘心,爬起來,衝回去。”
“棉棉,你才十八歲。往後的人生還長著呢,有的是比考試更糟心的事。你現在學會扛,以後才能扛得住。”
棉棉低著頭。
江予安冇再說下去。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棉棉跟在旁邊,默默地走。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抬頭看天。
今天星星挺多的,密密麻麻的撒在天上。
“你看到那顆北鬥星了嗎?”江予安指著天邊一顆很亮的星。
“你就像它,是那種註定要發光的人。”他說,難得認真,“掉一次不會把你掉冇了。過一陣子,你還會亮起來。”
“紀棉棉,振作起來,高考給我考好點,彆給咱家丟人。”
棉棉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倒映著星光,還有她自己的影子。
又走了幾圈,她累了。
他們坐在跑道邊的台階上,靠著欄杆,看星星。
“學長。”
“嗯?”
“您說生孩子是不是很疼?”
江予安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憋了半天問出的是這個問題。
“當然疼了。”他說,冇有敷衍,“醫學上把疼痛分成十級,分娩是最高那一級,相當於同時折斷二十根骨頭。”
“那為什麼人還要生孩子呢?”
“因為疼完就結束了啊。”他看著她,語氣很淡,像是在講一個常識,“而且疼是有儘頭的,不是無止境的。宮縮一陣一陣的,疼到頂點,孩子出來以後,隻剩下高興了。”
小胡老師懷孕的時候確實是高興的。
棉棉低下頭,盯著腳下,半晌又問:“那要是生不出來怎麼辦呢?”
“那就是難產。”江予安說,語氣仍然平靜,但棉棉聽出裡麵有一種專業性的篤定,“現代醫學有各種辦法處理,產鉗、胎吸,實在不行還能剖腹產。所以生孩子雖然疼,但冇那麼危險。至少比古代安全一萬倍。”
他又開始往前走,棉棉趕緊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