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小胡老師不會來了,可剛拐上三樓的平台,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樓梯扶手,艱難地向上挪動。
僅僅隔了一箇中午,棉棉卻幾乎要認不出她了。
她換衣服了,是一條淺灰色的孕婦裙,頭髮也重新紮過了,但還是有幾縷散在外麵。
她的臉腫得比上午更厲害了,眼皮也腫腫的,紅紅的,像是哭了很久。嘴脣乾乾的,起了皮,嘴角有一小塊破了,結著暗紅色的痂。
那曾經圓潤飽滿、高聳挺立的腹部,此刻明顯地向下沉墜,裙襬的下緣被撐得更高,幾乎快要貼到大腿根,露出下方腫脹的腿。
就在這時,教曆史的李老師正從樓上下來。她四十多歲,兒子已經上初中了。
“哎喲,小胡!”李老師的聲音裡充滿了關切和擔憂,“你這看著可不太好!臉色這麼差!”
她仔細打量著胡老師明顯下墜的腹部和痛苦的神色,“預產期快到了吧?肚子都墜成這樣了。”
小胡老師靦腆地地點點頭,試圖站直一些:“嗯……中午入盆了,壓迫得厲害,可能快了。”
李老師皺著眉:“這可遭罪了。唉,這……這真是……要不下午請假回家躺著吧?你這樣怎麼監考啊?這隨時都可能生啊!”
小胡老師緩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回家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在學校呆著,不礙事的,考完今天再說吧。我愛人晚上下班來接我。”
“那你可千萬小心點!”李老師不放心地叮囑,“感覺不對就叫人啊!彆硬撐!”
“嗯……謝謝李老師……”小胡老師低聲應著,聲音裡滿是疲憊。
棉棉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師身體的重量,那沉甸甸的腹部緊挨著她的手臂,每一次收縮帶來的緊繃感都清晰地傳遞過來。
短短一層樓的樓梯,她們走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當終於踏上四樓平整的地麵時,小胡老師長長地、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身體幾乎完全倚靠在棉棉身上,微微喘息著。她的額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謝謝棉棉……”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謝意,“快進去吧……考試要開始了……”
下午的考試開始了。
棉棉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試捲髮下來的沙沙聲在她耳邊模糊成一片。她的眼睛無法從講台上移開。
小胡老師努力挺直腰背,試圖維持住一個監考老師應有的姿態,但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竭力壓抑的焦慮和痛楚,眼神似乎都有些難以聚焦了。
同學們開始答題,棉棉悄悄抬頭。
小胡老師扶著講台,慢慢地、試探性地想要坐到講台後的椅子上。
然而,就在她的臀部接觸到椅麵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幾乎是立刻又站了起來,帶著一絲狼狽和急促,臉頰瞬間漲紅,呼吸變得紊亂。
她維持著那個半蹲半坐、不上不下的姿勢,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而微微顫抖。幾十秒鐘後,她才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重新站直,放棄了坐下的嘗試。
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背靠著牆,她好像舒服一點點。可是又來了,她整個人往前弓,兩隻手抱著肚子,膝蓋彎下去,幾乎要蹲到地上。她的嘴張著,在喘,但冇有聲音。一點聲音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