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圖書館的喇叭響了。
“各位讀者請注意,本館即將閉館,請收拾好個人物品,有序離場。”
人開始動起來。收書的、裝包的、起身的,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姐姐冇動。
周圍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椅子一把一把空出來。
人都走光了,自修室裡隻剩下靠牆的眼鏡姐姐,和她外麵守著的棉棉。
姐姐慢慢轉過頭,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她看向棉棉,眼眶通紅,裡麵蓄滿了難堪的淚水。
“姐姐,接你的人還冇來嗎?”棉棉問。
姐姐搖頭,眼淚滾下來一顆:“不等了,我自己打車吧……”
“那我扶你去路邊等車。”棉棉說。
姐姐看著她,眼淚流下來:“謝謝你,小妹妹……”
她們一起往外走。
姐姐幾乎走不了路。每走幾步,她都要停下來,撐著牆喘半天。她的手死死抓著棉棉的胳膊,抓得棉棉生疼。
棉棉冇吭聲。
出了圖書館大門,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
車來了,一輛白色的網約車。
司機搖下車窗,看了一眼,發現是個虛弱不堪、肚子高聳、身下狼藉的孕婦,皺起眉頭:
“這是要去醫院生孩子?”
姐姐搖頭:“還冇有要生……”
司機盯著她看了兩秒,說:“不好意思啊,這單我不拉。”
“為什麼?”棉棉急了。
“不為什麼,我的規矩。”司機說,“醉鬼,還有去生孩子的,我就是不拉,萬一生在我車上怎麼辦?我還怎麼做生意?”
他搖上車窗,瀟灑地開走了。
“再打一輛?”棉棉說。
姐姐搖頭:“算了,彆弄臟彆人的車,還是等他吧……應該在路上了……”
風很涼,姐姐一直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疼?
白色的棉布裙濕漉漉的,棉棉將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姐姐的肩上。
時間過得真慢啊。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姐姐站不住了,整個人都壓在棉棉身上,體溫滾燙。
真重啊。
姐姐滿頭滿臉的汗,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滴。
可她一聲不吭,咬著嘴唇,隻有呼吸出賣她,又急又淺,一下一下的。
棉棉也不敢動。隻是扶著她站著。
遠處傳來跑步的聲音。
一個穿著襯衫、打著領帶的年輕男人從街角衝出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雪……對不起……我來晚了……”
姐姐哀怨地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從那雙溫順柔和的眼睛裡湧出來,她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推了他一把:
“你還知道來啊……你乾脆彆來了……就讓我把孩子……生在馬路邊……得了……”
那聲音又啞又抖,帶著哭腔,帶著委屈,帶著怨,以及一絲終於等到依靠的脆弱。
可她的小手冇什麼力氣,推在他胸口,軟綿綿的,像打在棉花上。
男人一把把她狠狠摟進懷裡:“對不起,路上堵車……我跑過來的……對不起……”
姐姐在他懷裡掙紮了一下,冇掙開。
又掙紮了一下,還是冇掙開。
然後她就不掙紮了,整個人軟下來,像一攤融化的雪,倒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裡。
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嗚嗚地哭起來。
男人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嘴裡小聲說著什麼。
聲音太輕,內容棉棉聽不清,隻能從那急促而溫柔的語調裡,分辨出無儘的疼惜、懊悔和安撫。
姐姐在他懷裡點頭,又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男人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裹在姐姐身上。姐姐整個人被那件大外套包住,顯得更加嬌小脆弱。
“站得住嗎?”男人問,試圖扶她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