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痛苦地搖頭。
男人扶著她,讓她慢慢蹲下去。
她蹲在路邊,緊緊抓著男人的手,頭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男人蹲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側著臉,不斷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什麼,眉頭緊鎖,眼神裡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
然後,男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左右張望,看到不遠處停著一排共享單車。他快步衝過去,手忙腳亂地掃碼開鎖,將一輛單車費力地推了過來,停在姐姐麵前。
“小雪,你坐上來,我推你去醫院!這樣快一點!”他的聲音帶著急切的希望。
姐姐看著那狹窄堅硬的自行車後座,為難地搖頭,汗如雨下,委屈得直哭。
“我……我坐不了……我……”她啜泣著,再次崩潰。
接著,她彎下腰,雙手扶在膝蓋上,弓身站著,將那個沉重下墜的臀部高高撅起,憋氣用力。
她的頭深深埋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死死壓抑住的、長長的、用儘全力的悶吼。
“嗯——!!!”
充滿了決絕的、原始的力量。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愣了兩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上血色儘褪。
他顫抖著伸出手,遲疑地、輕輕碰了一下她高高撅起的臀部下方,那被西裝外套和濕透白裙包裹的位置。
隻一下。
男人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都變了調:
“小雪!你……這!怎麼……怎麼這麼……這麼……”
他眼睛瞪得老大,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姐姐維持著那個彎腰撅臀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石化了。
不知過了多久,棉棉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細小的,嫩嫩的,帶著十足委屈和不滿的。
“哇——”
那聲音,清晰地,從姐姐弓起的身體下方,那被衣物遮擋的、混亂的所在,傳了出來。
棉棉愣住了,姐姐的裙襬裡,有一團鼓包在動。
“怎麼辦怎麼辦……”那男人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怎麼這就出來了……”
他伸出手想碰那團東西,又不敢碰,臉上混合著狂喜、恐懼、無措和極度的慌亂,精彩至極。
姐姐慢慢蹲下去,把那團小東西抱出來。
男人跪下去,抱住她,抱住那團小東西。
“對不起小雪……對不起寶寶……爸爸遲到……爸爸是個混蛋……對不起……”他哭得像個孩子。
姐姐疲憊至極地靠在他懷裡,氣若遊絲地說:“你看看……是女兒。”
聲音裡有痛苦後的釋然,有無儘的溫柔,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寧靜。
男人臉上淚水縱橫,卻咧開嘴,露出一個傻得冒泡的、混合著鼻涕眼淚的笑容。
“女兒……我有女兒了……小雪,你給我生了個女兒……”
一家三口,緊緊相擁,哭成一團。
棉棉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晚風吹動她單薄的襯衫,有些冷,但心裡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熱熱的,脹脹的。
她慢慢地,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將這片小小的、私密的、神聖的空間完全留給他們。
走到稍遠的路燈下,摸出手機替他們打了120。
“喂,這裡是市圖書館正門口。有一個產婦剛剛在路邊生下了孩子,需要救護車……”
靜靜等到救護車閃爍的藍紅燈光出現在街角,她背好書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路燈下,那相擁的一家三口,已經被迅速趕到的醫護人員圍住。擔架被放下來,溫柔的詢問聲,專業的指令聲響起。男人依舊緊緊跟著,手足無措卻又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