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棉棉細軟的髮絲,傳來一股溫熱。
不是燥熱,是一種溫潤的、厚重的、屬於生命的體溫。那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像一團有溫度的、飽滿的雲,輕輕擦過她的頭頂,留下瞬間即逝的、奇異的暖意。
棉棉低頭繼續做題。
身後突然有人站起來。是一個冒冒失失的男生,背書包,他從過道擠過去,椅子背魯莽地往外一推。
就撞到了人。
“唔——!!”
棉棉聽見一聲悶哼,回頭一看。那個姐姐站在過道裡,被撞個正著,正好撞在肚子上。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兩隻手本能地護住肚子,嘴巴張開,像是要叫。
但她捂住了嘴。
那一聲叫,被她硬生生捂回去了。
男生回頭看了一眼,說了句冇什麼誠意的“對不起啊”,就匆匆走了。
姐姐慢慢直起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棉棉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周圍有幾個人抬頭看了這邊一眼,皺了皺眉,或許是對這突髮狀況打擾了安靜感到不悅,但很快,又都低下頭,重新沉入自己的書本。
棉棉口渴了,保溫杯空了,她去了一趟開水房。
路過洗手池,發現眼鏡姐姐,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洗手池前。
她微微彎著腰,頭垂得很低,齊耳短髮滑下來,遮住了側臉。水龍頭開著,細細的水流嘩嘩地沖刷著。她的兩隻手,正在自己白色裙子的後襬處,用力地、反覆地搓洗著什麼。
搓洗的位置,是臀部下方,裙襬靠後的地方。
她將那一小片布料湊到水龍頭下,讓水流直接沖刷,然後用手使勁搓揉,搓幾下,又湊到水流下衝,再搓。如此反覆。
姐姐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見了她,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關掉水龍頭,胡亂地將濕漉漉、皺巴巴的裙襬往後扯了扯,試圖遮住,又想擰乾。
棉棉也臉紅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裝作什麼都冇看見,轉身走了。
回到座位上,她有點擔心。
粉色的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姐姐也回來了。
她每一步都在慢慢挪,扶著牆,扶著桌子,扶著椅子背。走到座位旁邊,她冇有馬上坐下,而是扶著椅背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開始往下坐。
臀部剛接觸到堅硬的塑料椅子麵,她又彈起來。
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痛楚。
她站在那裡,喘了幾口氣,又試著往下坐。
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幾乎是懸空著,讓臀部一點點接近椅麵。
在即將坐實的那一刻,她停住了,用雙手死死撐著身體兩側的椅子麵,將大部分體重都壓在手臂上,隻有一點點臀部的重量虛虛地落在椅子上。
她長長地、顫抖地撥出一口氣,維持著這個半蹲半坐、搖搖欲墜的姿勢,重新將目光投向麵前的書本。
棉棉在旁邊做題,但做不進去了。
她們的座位實在太擠了,胳膊幾乎挨著胳膊。
棉棉能清晰地感覺到,旁邊那具身體傳來的溫熱。姐姐沉重的、規律的呼吸聲,就響在耳側,帶著壓抑的顫抖。
她高聳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時不時,那圓潤的側腹會輕輕地、無意識地蹭到棉棉的胳膊。
溫熱。柔軟。隔著薄薄的校服袖子,傳來清晰的生命的熱度。
一下,一下。
棉棉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香香的,像洗衣液的味道,但又有點鹹,說不清。
姐姐的坐姿越來越無法維持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