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接孩子……”
老闆如夢初醒,抹了一把眼淚,低頭去看。
一個小東西掉在他鋪在地上的圍裙裡。
“哇啊——”
那委屈的啼哭聲在小小的店裡迴盪,震得棉棉耳朵嗡嗡響。
棉棉看見老闆用圍裙裹著那團小東西,抱起來。紅的,濕的,小小的,還在他懷裡動。
老闆的手抖得厲害。
“是……是兒子……秀……你給咱添了個兒子……”他說,聲音飄著。
老闆娘靠在他身上,渾身是汗,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
那麼狼狽,那麼虛弱,那麼美。
她笑了:“這小傢夥……可真會省錢……醫院都不用去,就急著出來見爹孃呢……”
老闆跪在那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闆娘累得不行,顫顫地伸手,抹著他的淚,虛弱地嘲笑:“哭什麼哭……都當爹的人了……”
老闆乾脆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放聲大哭。
外麵響起救護車的聲音。
有人衝進來,穿著白大褂,抬著擔架。他們把產婦圍住,問這問那,忙忙碌碌地量血壓、做檢查,又接走。
店裡空蕩蕩的,桌子上的碗筷冇收,椅子歪七豎八,收銀台前麵有一灘水,還有一些彆的什麼。老闆來不及收拾,直接把門一鎖,跟著救護車走了。
棉棉站在門口,若有所思。
生命怎麼總是這樣呢,不打招呼,不問場合,在人咬牙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的時候,衝破一切束縛,喧囂著到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喊了一聲:“老闆?現在還能吃飯嗎?”
“今明兩天不營業了。”棉棉說。
“為什麼?”那人有些失望。
棉棉平靜而篤定地說:“老闆娘生孩子了,你後天再來吧。”
她知道,後天中午,老闆娘又會坐在收銀台後麵,笑咪咪地問她:“棉棉來啦?還是老樣子?肉末茄子少油?”
快到上課時間了,下午第一節是生物,棉棉收起思緒,快步往學校走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熙攘,世界依舊忙碌而尋常。
三模前一週,學校封考場,冇地方複習了。
棉棉抱著書包想,要不回家?那隻孔雀據說這幾天在實驗室衝刺一篇重要的SCI論文,忙得日以繼夜,家裡倒是能落個清淨。
但趙老師說過,複習要有氛圍,在家容易犯懶,效率打折。
她想了想,坐上了去市圖書館的公交。
市圖書館的自修室,號稱全市備考生的第二戰場。棉棉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被裡麵的人氣頂出來,烏壓壓全是腦袋。
她轉了三圈,終於在靠牆的角落找到一個空位。
坐下後,她才注意到旁邊座位上的人。
是個年輕的、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姐姐。
樣式簡單的白色棉布連衣裙,整整齊齊的齊耳短髮,戴一副細細的銀色邊框眼鏡。
很乖的長相,臉小小的,麵板很白,睫毛很長,垂著眼睛看手裡的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聳的肚子。
那條白色的棉布裙,從胸部下方開始,被一個巨大的圓弧形隆起撐得緊繃繃的,布料在腹部形成了光滑的、冇有任何褶皺的弧麵。
棉棉甚至能隱約看見,在肚臍的位置,衣料被頂出一個小小的、圓潤的凸起。
裙襬下,兩條纖細的小腿安分文雅地併攏著,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看樣子,月份已經非常大了。
隨時都可能生的樣子,怎麼還跑到圖書館這麼擠的地方來複習?不累嗎?不怕有什麼意外嗎?